从殖民地政策看法兰西帝国

在东南亚的政策上，法兰西殖民帝国的属性暴露的特别充分。在《帝国的技艺》中，作者郑非对比了英帝国和法帝国对于殖民地的态度。虽然英帝国倾向于自治，法帝国倾向于同化并吸收边疆精英。但是在法属印度支那殖民地问题上，法兰西共和国是不折不扣的殖民帝国。

法兰西共和国殖民越南的历史可以追溯到二次鸦片战争时期，法国先是占领了西贡，随后逐步扩张到了整个越南。为了获得越南的宗主权与当时的清政府爆发了中法战争。在中法战争早期，清军事局面不利，1884 年，即光绪十年，慈禧发布懿旨集体罢免了恭亲王为首的全体军机处大臣，史称「甲申易枢」。坊间戏称为「叔嫂共和」的终结。战争后期台湾与杭州湾保卫战均获成功，法军陆军由边境进入广西，老将冯子材部署战守，击退法军并重伤法军统帅尼格里，史称「镇南关大捷」。直接导致法国总理儒尔·费里旋引咎辞职。但是战后制定的《中法会订越南条约》重新勘定了中越边界，承认了法国对安南的吞并。由此法国对越南开始了五十多年的殖民统治。随后几年老挝，柬埔寨均被并入法属印度支那联邦。印度支那的面积（77 万平方公里）要大于法国本土的面积（55 万平方公里），有丰富的森林资源和大量的耕地。出口的木材为法属印度支那的主要财政来源。稻米种植，橡胶，咖啡和茶为法兰西贡献了大量的经济收入。

但与此相对，殖民地的精英找不到一条可以向上晋身的阶梯。但是法国当局利用启蒙思想替代原来的儒家正统，导致殖民地精英在卢梭，伏尔泰等人的思想光环下忽然发现巴黎并不准备平等地对待法属殖民地的精英的残酷现实。一战前夕，20岁出头的胡志明游历波士顿和纽约，几年后读到了伍德罗·威尔逊的“十四点和平原则”。他热忱地相信美国会积极地拥护他的事业——反抗法兰西的殖民统治——就像美国的国父们反抗大英帝国一样。但是他肯定想不到在未来他会领导一场对抗两个西方强国的战争，先是法国，然后是美国。持续了三十年，丧生了上百万人。胡志明在一战后经历了对威尔逊“十四点和平原则”的幻灭，他清醒地发现美国政府根本无意于关注远在地球另一边的法属殖民地的民族解放问题。威尔逊只是向世界传递了一个美好的愿景，后来威尔逊自己甚至无法对民族自决给出一个精准的定义。当时的美国国务卿蓝辛也抱怨说：“总统在说自决的时候，他心里想的是个什么单位？人种，地区，还是团体……我担心千万条生命会因此葬送。但理想主义者无视这种危险，等意识到这一点时，一切都太迟了。”（此处直接援引顾老师，因为我没找到蓝辛的原话）。

二战爆发后，由于法国战斗力属实有些拉胯，导致出现了维希法国政权和戴高乐的自由法国政权。维系法国政权对于法属支那的控制很快就变成了日本的傀儡。换句话说，当时的法属印度支那其实也存在一个王室，但是王室是印度支那总督的傀儡，而印度支那是日军的傀儡。维希政权宣布日本在法属印度支那地位超群，日军也掌握了法属印度支那的主要经济命脉。日军偷袭珍珠港后，戴高乐领导的自由法国对日本宣战，但是华盛顿的官僚集团在磋商法国问题时，仍然选择当时尚且合法的维希法国。罗斯福与戴高乐个人关系的交恶可以看作是美法两国关系的缩影。用书中的话说，“在社交场合中，戴高乐将军有多冷俊自负，罗斯福就有多和蔼可亲。”罗斯福甚至直接对戴高乐说：“在战后的世界，法国将仅仅是个旁观者。美国，苏联，英国和中国将拥有支配权力。”罗斯福甚至公开对记者喊话，“一旦日本战败，菲利宾将直接或间接获得独立。”此举为欧洲列强传递了一个明确的信息：殖民时代一去不返。戴高乐可不这么看，他反复谈及法国和其属地之间的无法割裂的联系，依然要在战 后保留原有的殖民地。此时越盟已经开始建立根据地，一点点从越南北部重新团结这片地区。但是历史的转向有时候总是有些许意外。1945 年罗斯福总统病逝，接替罗斯福的是副总统哈里·杜鲁门，一名未上过大学的高中生，失败的男装店老板，前密苏里州的参议院。在罗斯福去世的次日，美国国务院的亲法势力觉得有机可乘，国务院，战争部和海军部组成三部院协调委员会重新评估殖民地的民族主义议题。整体战略转向为美国不反对法国收回印度支那，而只要求巴黎政府保证印度支那人民获得更多自治。这标志着美国介入越南的漫长历史的关键时刻。后面的趋势便是美国政府从“不反对”很快就过渡到了“支持”，并提供了物资援助。再进一步发展成了美国接手，并最终演化成了全面的直接介入，并最终搅成了越战泥潭。历经杜鲁门，艾森豪威尔，JFK，LBJ和尼克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