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核爆余波》,余波中的“核爆”
“致读者:本期《纽约客》专号刊发一篇文章,讲述一枚原子弹是如何几乎彻底毁灭了一座城市,以及那座城市居民的遭遇。我们之所以做此决定,是因为我们认为,绝大多数人尚未充分理解核武器惊人的破坏力,而我们每个人都应该认真思考核武器的使用所带来的恐怖影响。 __本刊编辑部” 1946年8月29日,周四。当天一早,数万册《纽约客》新刊抵达美国各地的报刊亭,送到家家户户订阅者的门口和信箱。约翰·赫西的长篇专题报道《广岛》静待着美国人民的阅读。用不了几天,这颗宛如舆论“原子弹”的重磅炸弹即将引爆全美。 数家媒体机构争相对赫西和他的文章进行评论和报道,甚至有作家称《广岛》是“战争中诞生的最佳新闻报道,”,它将会“主导公众对于广岛核爆以及核武器的讨论。” 在广岛与长崎的原子弹爆炸一年后,约翰·赫西用六位广岛核爆幸存者的真实经历,向人们揭开了核弹残忍且无比巨大的杀伤力及其当时鲜为人知的、对人体造成长期痛苦影响的辐射伤害。而一并揭开的,还有美国政府在原子辐射危害上对公众的刻意隐瞒,以及某些高层人员赤裸裸的谎言。随着报道的刊载,美国舆论掀起轩然大波,既有支持赫西和《纽约客》的如潮好评,也有对他们这种“不负责任”行为的公然谴责,当然,还有焦头烂额的美国政府的被迫回应。 莱斯莉·布卢姆的《核爆余波》是一次对《广岛》这篇文章近乎全面的细致且出色的讲述,它不仅展示了文章刊发后造成的轰动及深远影响,也为读者呈现了赫西如何深入广岛采访幸存者并构思、撰写文章的始末。全书写作明晰而紧凑,读时扣人心弦,读罢意犹未尽。 提到广岛与长崎的原子弹,人们时常会陷入关于美国在战争末期是否应该投弹的争论之中。原子弹的毁灭性破坏毋庸置疑,这恐怕是人类最不应该发明出来的一样东西。历史没有假设,可今天我们会说“战争末期”,是因为战争在1945年8月结束了,假如原子弹从来没有出现过,那么我们是否还能够拍拍胸脯肯定地说第二次世界大战终止于1945年8月日本投降?如今的政府档案和历史学研究有大量的证据表明日本并没有在美国投弹行为发生前就做出了准备投降的决定。即使在第二颗原子弹爆炸后的几天里,日本高层仍在为是否应该无条件投降而争论不休(众所周知,日本最终的投降其实是有条件投降)。长崎原子弹爆炸次日,日本《朝日新闻》向日本民众发出了强烈的社会呼吁,号召人们在面对美国的“新型炸弹”时,要保持冷静,并承诺日本会继续战斗。东京的广播电台也做了同样的报道。说这些,并非是为原子弹辩护,而是历史需要更多的正视。 赫西的《广岛》令人不安,它让人们看到了政府不愿意让大多数人看到的东西。可另外还有一点,也许少有人会提,那就是当时的美国政府不仅隐瞒了原子弹的辐射危害,在投弹发生之前太平洋战场上的最后一次战役即冲绳岛战役中,美国政府同样向媒体和公众隐瞒了冲绳战役的真实死伤状况(真实战况远比通报的惨烈得多)。欧洲战事结束之后,美国民众厌战情绪高涨,而太平洋前线源源不断的伤亡报告在动摇着政府的支持率。美国总统及政府一面讨论着未来登陆日本的作战可能会付出的代价,一面又迫切希望找到可以尽快结束战争的办法。而在环境恶劣、形势焦灼的冲绳岛上,也就是那个被幸存老兵尤金·斯莱基称作“地狱的粪坑”的小岛,众多美军将士在日军的负隅顽抗下正体味着无奈与绝望。他们感到自己被无情地遗忘了,因为国内的新闻鲜少报道他们正在经历的惨状和让人几近崩溃的处境。 事情永远不会只有一面。当我们试图更多地去了解广岛、了解冲绳、了解美国及日本的政府决策、了解美国国内的形势,了解其他我们能了解到的一切,我们会看到更多,也许,也会明白更多。 时至今日,战争从未远离我们,核武器的阴影也始终笼罩。拿起一本本反思战争的书籍,读着那些不忍卒读的内容,再看着历史一次次的轮回,我们应该反思的,真的只有战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