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巴斯,诗抄
《一只狼在放哨:阿巴斯诗集》 阿巴斯·基阿鲁斯达米 75个笔记 第1章 一只狼在放哨 犹豫,我站在十字路口。我唯一知道的路是回头路。 我的衬衫是一面自由的旗帜在晾衣绳上,轻松地摆脱身体的束缚。 一个外地人向一个也是外地人的初来乍到者问路。 我偏离正路的结果是给后来者留下一条条泥路。 当我回到出生地河流已变成小溪没有儿童在水里游泳。 那条蛇滑过它脱掉的壳冷漠地。 我不知道是应该感谢还是抱怨那个无法教会我对事物漠不关心的人 我已忘记了我的积怨和我的爱。我已原谅了我的敌人。我选择不交新朋友。 今天我的信仰是生命美如斯。 野花还不知道这条路已荒废多年。 在我生命中偶然事件的影响大于决定,惩罚的影响大于鼓励,敌人的影响大于朋友。 生命是对被践踏者的不公正的抹黑。 孤独。与我自己达成无条件协议的结果。 第2章 随风 一日大的小鸡亲历最早的春雨。 野鸡冠在井然排列的春天紫罗兰中等待时机。 蜘蛛停下工作看了一会儿日出。 那颗彗星穿过黑夜进入宁静的池心。水中燃烧的金属之歌 月亮在雨后不久照射潮湿的黄杨树。 那座毁坏的桥刮擦水面。浪费的月光。 谁都无能为力当天空这样专注于下雨。 钥匙从稻田里一个女人脖子上无声掉下。水壶鸣响从厨房火炉上传来。 秋天风暴。松果一个个掉落。 这一回蜘蛛给桑树和樱桃树的枝丫联网。 早晨棉田里的浓雾。远方的雷声 蒲公英小花经过漫长的旅行抵达池塘。没有发生任何事情。 向日葵互相挤成一团。大雨倾盆。 那个小苹果在一道小瀑布下打转。 穿黑衣的哀悼者的沉默中色彩缤纷的水果。 那个学童走在旧铁轨上,笨拙地模仿火车的声音。 春雨淹没鸽子的窝巢。鸽子正在前往享受春天的途中。 没有人知道从小泉眼的中心里喷出的小溪流志在奔向大海。 破瓶盈满了春天的雨水。 新月在天空的辽阔里更快地移动 鲑鱼不知道河流的终点于是陪伴它奔向咸水。 总是觉得要去见一个从不出现并且其名字我也想不起来的人。 原谅和忘记我种种罪过。但不致于使我自己完全忘记它们。 第3章 风与叶 你多么远。又多么近。你,月亮。 初雪一来全身黑溜溜的乌鸦欢天喜地。 一株幼树长高了,伸向天空,对斧头一无所知。 让我们倾听两只水生贝壳类动物的谈话如果有这样的谈话。 穿黑衣的人们经过盛开的樱花向一具遗体告别。 对某些人来说山顶是一个用来征服的地方。对那座山来说它是下雪的地方。 我躺在一个光滑的表面上。地球圆不圆有什么差别? 我向树致以最大的敬意。它掉下一片叶子也许是作为回应。 都一去不返,无论是奔往大海的河流还是奔赴战场的士兵还是奔向外国的朋友。 青年上前线。老人在农场苦干。 在大炮开火时把手指塞进耳朵里的士兵失去他的手指和耳朵和眼睛在眨眼间。 一颗子弹。一个脑袋。一天。 溺水者在生命最后一刻向世界献出泡沫。 他可谓尖酸刻薄。然而他有一个又甜又蜜的情人。 两个工人,互不认识,在担架两端。第一次相遇。 所有同情都没了当他掌权。 在词典里社会主义紧跟着香肠。 六个装出的微笑在一瞬间被一张纪念照捕捉住。 出生的壮丽日子。死亡的痛苦日子。之间的一些日子。 现在在我们来不及反应时变成过去。 这出非同凡响的戏剧的高潮最终由临时演员们决定。 风朝着它想去的方向把鸟儿吹往它不想去的方向。 今天昨天的产物,明天今天的产物。生生死。而死生生。 一个无名诗人在一个被遗忘的角落宣布今年是诗歌年。 人口调查员统计共有十二万四千个青年诗人。 当我口袋里没有什么我有诗歌。当我冰箱里没有什么我有诗歌。当我心中没有什么我就什么也没有。 一夜之间我屋里数百株酸橙树都长高了。厨房里覆盖着叶子。卧室里充满酸橙的味道。 离家远了尊敬也多了。 我嘴巴上有几千个回答。没人提问。我说我准备回答任何问题。有人问几点了。 左边或右边,前面或后面,跟我在一起吧。别夺去我你的在场。 朋友们总是冒犯我。至于敌人我想不起什么。 我的影子在海滨的沙滩上越拉越长。越来越微弱的是浪涛的声音。 水携带我的护照朝着我不打算旅行的方向奔去。 如果我开车二十公里地面就会变白而悲伤将脱离这颗心 我笑而没有理由,我爱而没有分寸,我活而不在乎。已有一段时间了。 让我们超越快乐和悲伤。让我们超越分歧与和解。让我们超越无意义又不愉快的言语和空洞的爱情故事。让我们往前走。 译后记 在任何特定情况下,在任何特定时期,我们都在以新的方式与诗歌发生关系 叶芝的一段话:“如果我们理解自己的心灵,理解那些努力要通过我们的心灵来把自己表达出来的事物,我们就能够打动别人,不是因为我们理解别人或考虑别人,而是因为一切生命都是同根的。” “传统诗歌根植于文字的节奏和音乐。我的诗更注重意象,更容易从一种语言转换到另一种语言而不失去其意义。它们是普遍性的。我看见诗歌。我不一定要读它。” 来自微信读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