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能不忆梦巴黎
如果莎士比亚书店犹如一部有上下集的电影,上集的主角肯定是西尔维娅•毕奇,而下集的主角则是乔治•惠特曼。杰里米•莫塞尔曾是莎士比亚书店的住客,他近距离接触了乔治•惠特曼,写下来《时光如此轻柔:爱上莎士比亚书店的理由》一书。 乔治是一个阅历丰富的人。少年时,他即跟随父亲周游世界,曾经到过中国,对几乎所有的中国事物都充满特殊的爱。在波士顿大学,他攻读新闻学,在“大学新生日”这篇文章中,他称自己为一个激进分子—社会主义者、无神论者和反战者。大学毕业,他露宿美国街头,多次进过监狱,从底层视角观察美国。二战中,他应征入伍,作为海军士兵,在格陵兰岛服役两年。他在墨西哥、巴拿马历险,饱览托洛斯基和马克斯的所有著作,他说自己是一个共产主义者,并将永远是一名彻底的、坚定的共产主义者。由于在美国,他的信仰不受欢迎,于是来到了巴黎。 1951年8月,乔治在塞纳河左岸创建了蜜丝陀书店。从书店成立的第一天,他就在书店安装了床,帮助需要借宿的朋友。同时,为买不起书的人建立了免费外借的图书馆。当时的巴黎,处于辉煌的文学时代,书店如同毕奇时期一样,成为了文学精英的非正式俱乐部。很多人知道这家神奇的书店,可以免费借宿。乔治说,大约有四万人在这里暂住过。1964年,正值莎士比亚诞辰四百周年,他将书店易名为莎士比亚书店。 同时,乔治又是一个奇怪的人。他给店里的住客定了许多规矩。住客入住前要写一份自传交给他;住客们要早起,打扫卫生,把装满书的箱子搬到人行道上铺摆开来,晚上还要搬进来;每天要在书店帮忙,整理图书、刷洗盘子,或做一些零活;每位住客每天还要读一本书。 他非常吝啬。书店年久失修,木质主梁塌陷,石膏崩塌,管道渗水;书店又脏又乱,充斥着臭虫、老鼠、蟑螂。1990年7月,书店遭遇大火,烧掉了四千多册图书,即使这样,他也没对书店进行任何改造。书店着火后,为了清理垃圾,住店的青年去超市买了一包耐用的垃圾袋,却被乔治破口大骂,说他浪费。 而他又对钱非常马虎大意。小偷频频光顾书店:一个比利时小伙,曾在厚厚的百科全书后面找到三万法郎,然后用这笔钱去尼泊尔爬了一年的山;一对西班牙瘾君子,曾连续五年靠乔治忘了藏在哪里的钱满足话费;一位名不见经传的美国诗人曾藏在堆满书的桌子下面,等到夜深人静在钻出来四处寻找钞票。还有一次,乔治发现最喜欢藏钱的地方成为了老鼠的领地,好几沓二百法郎面值的纸币被撕碎了。 他还有偷窥的倾向。在乔治的办公室了,书的作者找到了自己遗失的衬衫,许多封寄给书店住客的信件,还有两本曾住在店里的女孩子的日记。但乔治却摆出一副“你能那我怎么样”的态度:衬衫和信,他说不知道怎么会在他的办公室里;至于日记,他说那是他最喜欢的作品。 尽管这样,作者仍对乔治佩服的五体投地,“尽管他远非完美或者极具个人魅力,但是乔治,以孩子般纯真的希望与乐观,仍然相信自己能够改变世界,改变书店接纳的人,在一个极易愤世嫉俗的年代里,他的这些特质已经足以使他成为我心目中的英雄。” 2011年,乔治•惠特曼去世。在书店正上方拉起了一个白色横幅。上面写着:“纪念乔治•惠特曼 1913年12月12日—2011年12月14日 ‘……经营书就是经营人生’。” 莎士比亚书店的主人换成了他的女儿,年轻漂亮的西尔维娅•毕奇•惠特曼,这个传奇式的名字,是乔治为纪念毕奇而给他的女儿起的。 希尔维亚主修历史,对戏剧感兴趣,她曾在书店前的广场策划了莎士比亚的戏剧《仲夏夜之梦》。在2003年和2006年举办了长达一周的文学节,她打算从2008年开始,将文学节固定下来,每两年举办一次。此外,电影《爱在日落巴黎时》也是由她策划在书店拍摄的。在《书店风景》一书中,钟芳玲对希尔维亚进行了访谈。钟芳玲对她的印象是,“可以感受到这个开朗、充满生命力的女孩,对于她的选择有着相当的坚持。”在访谈最后,希尔维亚认真又不失俏皮的表示,莎士比亚书店是一个“神圣的公共机构”。 “不要对陌生人冷淡,他们也许是乔装打扮的天使。”这句话是莎士比亚书店的名言,也成为书店店歌的歌词:“在一个寒冷阴雨的夜,如果你曾经来到巴黎,找到了莎士比亚书店,它热情欢迎你的到来。因为有这样的座右铭,我们应当友好明智地,对待来这里的陌生人,他是乔装打扮的天使。” 愿这歌声永远回荡在莎士比亚书店。 塞纳河畔书传奇,文人墨客会雅集。 百年书店还记否?怎能不忆梦巴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