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本极佳的作品，论题与其说是“复杂”，不如说是“元观念”

正如每一章标题下的原注，小书前 3章分别是1976年奥威尔《1984》研讨会参会论文、《交流》刊文、《文化、符号、评论》刊文，随后是发表在《法国管理》上的两篇小文章，最后一篇是1986年的一则会议报告。

这几篇不同时期的短文汇集在“复杂”这个标题下，部分内容赘述，缺乏一个完整的主题，几乎都是泛泛而谈，因此很难说是一本好书。说它対 “复杂性” 有什么描述，和 Mitchell M. Waldrop 的《复杂》、Melanie Mitchell 的《复杂》等复杂科学科普作品相比，或者《隐秩序》、《自生系统论》这样的作品相比，又显得极为浅薄。

作者不是科学家，最多算是科学哲学家，他进入的是另一个层面——第六章标题：复杂的认识论。不像上述作品论及复杂现象和复杂机制的根本，而是在观察者这边，观察者対思维的自我观察，対自己提出要求。

“复杂性” 不是叙述的对象，是中间那个空白。六篇小作品是历经二十年的笔画，凸显出了这个空白，并反向直指作者和读者的 “元观念”，要求承认整体的不可能性，把自己作为一个观察对象，一个方法。一个整合不同的和对立的方法，并从中计算出新东西。

明白能够“超越”矛盾而不能否定它，是和対一个元层次的追求相并而行的。一个复杂行者并不否定在自己的认知中存在一个缺口，而是欣喜于发现这样的缺口，进入一场认识的不肯定的无尽的探险。

这是我対 “元观点” 的图像式理解。

系统的实在本质因此既存在于开放系统与其环境的联系中，又存在于其间的区别中。系统只能在把环境包含于其本身中的情况下加以理解，这个环境对于它既是内在的又是异在的，在构成它本身的一部分之时又处于它的外部。

几乎就是《自生系统论》中的既无外部也无内部、既是产出也是产物的维。

《隐秩序》中有更逻辑化的描述，其中一个例子是上图的青蛙捕捉昆虫的策略集。

r1：IF (环境中有移动的物体) THEN (逃走)

r2：IF (周围有小的移动物体) THEN (逼近)

青蛙必须在环境中有移动的物体时迅速响应逃走，以保全性命。又必须在移动物体小的时候接近物体，以获得食物。策略集必须蕴含矛盾，蕴含着冲突，冲突的策略集可以迭代进化。

缺省层次、回声模型、自生系统，描述了复杂适应性的机制，其中是包括正在理解它们的读者的，但从未 直接対读者提出要求。《复杂性思想导论》是対这些内容的一个很好补充，正如书名“思想导论”，它向读者要求一个开放系统，一个元观点——大门开向自主的-依赖环境的-组织的系统，还原论式的分析对象，但意识到对象是対它所处环境的描述：长颈鹿的长脖子描述了一个低层缺乏食物的平原，铅笔描述了了握持它的生物的大致肢体尺寸，我们的观看描述了观看者。

这本书也描述了它的观看者，意识到了复杂性，意识到了在那个轮廓外面的东西，不知道中间是什么，但这些意识凸现了那块空白的形象。然后我们认识到自己思想中的一个缺口，在某一刻形成某种超越原有矛盾的新想法，这是一场无尽的探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