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敞开:人与动物》赤裸生命直面虚无
“从一开始,存在就被虚无所贯穿,光亮即是原初的毁灭,因为唯有通过对生物与其去抑因子的关系的中断和破坏,世界才会向人类敞开。”

人文主义是否能在在人与动物间划界? 如何在人与动物的关系链条上建构整个人类知识文化?
思想史之线:人与动物区分—— 西方“人类学机制”的生成
阿甘本追溯从古希腊和弥赛亚思想家到20世纪人文主义黄昏的思想线索,发现人的特殊地位由西方思想中的“人类学机制”塑造。(该机制通过实践与政治分离人性与动物性,巩固人类的优越性) 他曾受业于海德格尔,铸就哲学存在论构境功底,深入研究本雅明、尼采和福柯等。结合马克思批判精神透视当代资本主义社会。

1.自动机器 关键节点笛卡尔:将动物视为无智慧和直觉的“自动机器”,马勒布朗士神父发展到极致否定了动物拥有任何感情,这种模式长期主导着医学、生物学和解剖学的研究。 林奈提出“人通过自我认知成为人”,《自然体系》(1735)表明高级灵长目动物不能用笛卡尔模式解释,坚决将人类归为灵长目的序列 和动物物种延续连贯性。他认为人之所以为人在于人能将自己视为人,生理特征无法区分人与动物,需依赖“认识自己”的主观过程。
2. 生态圈的封闭 雅各布·冯·尤克斯考尔(1864--1944)创造了生态圈的概念(这个词也被海德格尔和德勒兹所使用)。 表明人类和其他动物都用自己的行为和活动来与周围的世界发生关系,生物通过自身活动将环境中的事物转化为具有意义的符号载体,从而构建出以自身为中心的封闭意义系统(生态圈)。而真正的环境是开放的、敞开的,在那里没有循环,也没有任何被生物所赋予的意义。
两者的根本区别在于是否经过生物主体的符号化加工与意义闭环建构。
这启发德勒兹在《千高原》谈到解域运动和再结域运动时所举的黄蜂和兰花的例子,也批判林奈的体系中植物体系和动物体系是不相干的两个体系。

3. 海德格尔的存在论批判 动物世界贫乏,更沉浸其中,无法过渡到人类机制,它们无法在这个封闭的循环中认识自己(林奈)。人类“认识自己”的使命特殊可以打开自己封闭循环的生态圈的能力,即敞开。而人类能“敞开”生态圈,直面虚无(“深度之无聊”)。 激进的生命态度:在虚无中远征,突破人文主义边界,走向“生成-怪物”的游牧状态。
"就是这种虚无的黑夜,在没有光亮贯穿的地方,让自己的生命可以在那里矗立,而不是让自己的生命蜷缩在生态圈的安乐窝,浑浑噩噩地沉浸式度过。真正的激进生命,意味着去远征,去敞开,悬置我们周围熟悉的符号和功能。"
从动物到人,再到怪物的历史终结

科耶夫的历史终结论认为人类完成“否定性劳动”的历史进程后,“大写的人”(改造世界的主体)将消失回归动物性,战争、革命、哲学随之终结,仅保留艺术、爱欲等非生产性活动---享乐。 巴塔耶肯定了“无用的否定”的观念,即历史终结后留存下来的否定性,他唯一能给出的证据就是他的生命,“敞开的伤口就是我的生命”。巴塔耶反驳科耶夫,提出历史终结后否定性并未消失,而是以情欲、创伤(如“敞开的伤口”)等残余形式存在---在虚无中保存激进生命,其生命本身即是对黑格尔封闭体系的突破。 二战爆发,想到阿伦特后来提出“平庸的恶”,社会学学院批判人类沦为“清醒的羔羊”,看似印证历史终结的动物性回归,但战争本身却暴露否定性仍在延续,历史从未真正终结。

历史终结之后的人类状态
历史终结后“人”的超越性消失,回归动物性存在,但现代性揭示出更复杂的生命政治 科耶夫的“历史终结论”战后日本观察的修正(1959年后):历史终结后的社会仍可保留“人性”,挑战“人完全回归动物性”的预设。 福柯的生命权力指出现代国家通过管理自然生命确立权力,科耶夫未触及这一维度。 历史终结非终点,而是生命政治的开端:人性与动物性的冲突从哲学领域转入权力操控。 揭示人类文明的终极问题,即如何驯化自身的动物性。但或许是否真的需要驯化呢?

生命政治的困境:西方政治本质是人性与动物性的冲突(生命政治学)。 当代人类机制陷入闲置,自然与人的关系被技术控制,催生非人非动物的中间存在。
深度无聊
动物与人虽在“沉浸性敞开”上表面相似,但本质存在鸿沟:动物被本能束缚于“去抑环境”,仅被动暴露于生存需求。人类通过“深度无聊”打破日常沉浸,在去蔽与遮蔽的冲突中主动构建世界(如反思、语言)。 交汇点——无聊:当人类陷入深度无聊时,其世界建构的敞开性暂时与动物的本能性敞开重合,但正是这种断裂揭示人类超越动物贫乏世界的本质能力。深度之无聊是对幸福的纯粹渴望,存在被虚无所贯穿,世界因中断生物与去抑因子关系而向人类敞开。

动物沉浸在生态圈,无蔽状态下的存在物与我们无关,此在面对无蔽状态会体验“深度之无聊”。真正激进态度是走出生态圈,如阿甘本、德勒兹等所认为的,这是激进生命的使命,也涉及后人学要走出人本主义藩篱。
反人本主义
阿甘本批判人文主义虚构的“人的边界”,主张在后人学中探索被污名化的“非人”领域。
"我们从人本主义走向后人学——后人学的根本意蕴在于,必须走出人本主义位置设定的藩篱,走出在本质上遮蔽了他们视野的生命政治的逻辑,在他们认定为非人和怪兽的地方,重新竖立起 “人”的旗帜。”

最后,人类文明的本质或许是是不断悬置动物性、建构意义边界的过程。而真正的激进性在于直面虚无,打破生态圈的封闭性,在“非人”领域重构存在的可能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