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与人之间的倾听如同猫带着倒刺的舔舐

韩国作家金惠珍的新作《倾听》，中文译名为《猫舔过伤口》。很奇妙的隐喻。 在我眼里，猫是很像人的一种生物。这也许听起来有些难以理解，因为长久以来猫都被冠以“不忠诚”“冷漠”的名号，但又因为可爱的外表而使人心生亲近。 猫与人的关系并不亲密。通常情况下，亲人的猫不会只对一个人类袒露肚皮，不亲人的猫则需要漫长的磨合才肯放松紧绷的双耳。这种自我防护与人类的相处机制不谋而合。人展现的社交式亲热是猫被投喂时的试探，但如果对方贸然伸手造成“冒犯”，亲热很快就会瓦解，又需要下一次好感累积的重建。 人与猫的关系其实是人与人之间的理想关系，而人对猫的观点同样是人对自己印象的投射。 书中因为被安排的不当言辞导致演员轻生而受到网暴的中年人海秀，在救助小猫“芜菁”的过程中，总是很细致地观察芜菁每一次到来时不同的伤口，这也是她对自己内心伤痕的一种二次审视；而正经历着母父离婚的阵痛和无理的校园欺凌的小学生世伊，则在猫的身上看到了尖锐的抗争，并将自我的愿望投注到猫的身上。 当痛苦到来时，人们很难及时地向外界递送讯息。海秀无数次写下不可能寄出的信，就像很能忍痛的猫，只间或哀哀地叫唤几声，更多地是用长满倒刺的舌头一遍遍地舔舐着伤口。 这并不是无用功。一遍遍地自我舔舐、自我厘清，也许不能让痛苦完美地化解，但能够使人坚韧地支撑到足够解决问题的时机。不亲人的猫咪芜菁，在接受救助之后，也愿意轻轻用鼻头触碰人类的手指。故事结尾，对待校园暴力，经历过回避和忍让，也经历过主动用拳头反抗的世伊，终于选择向海秀张开口——这也给了海秀作为心理咨询师在“灾难”后回归职业的尝试。 封面上，一个顶着燃烧蜡烛的人捧着另一个正流下烛泪的人的脸，是书中两位女主角的真实写照。海秀以为只有她单方面地旁观了世伊在霸凌中的自救，其实世伊也早在背后了解了令她受困的一切。在彼此看不到的地方，默默地注视而仍选择相信自己眼中的对方，是爱与友谊的力量。 被人感受着内心流泪，总好过一个人流泪；搂着猫承受生活的重压，总好过一个人撑下来。 信任是一场精确到厘米的靠近，恰如猫用胡须丈量世界的分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