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去的新加坡比缅北还黑呢?


渗透边界第一点能想到什么?能想到美国特朗普修建的美墨边境墙?包括有些润人,千里迢迢千辛万苦也要“走线”,跨国界流动现象远不止于此,偷渡移民他们大多不是为了贸易。还有最近美墨边界走私毒品的大毒枭都离谱到走私鸡蛋了。在走私的过程中,各方利益是如何找到一种灰色平衡的,官方的势力边界如何被民间塑形,官与私之间这个此消彼长的过程,在不同势力眼中边境的划分意味着什么,这些问题都值得研究一下。
或者反过来理解。贸易本身是人类社会活动的“天性”,但任何不符合政府利益的商品交易,都会被列为走私。这种贬义的定义,本身就具有其立场。说白了,人和人之间物与物之间的买卖交换本来非常自然,而官方的控制和介入,让这种交易蒙上了一层非法的印象。这种政府利益和民间私人利益之间的微妙关系是最终如何确立的?我们再延伸一下,想到现在的阿根廷更为极端的维也纳学派经济模式,哈维尔·米莱上台后甚至打算让人体器官买卖合法化。既然被定义为走私,那么为什么有些贸易活动必须绕过正规途径贸易去走私呢?比如书中提到的东南亚鸦片和军火走私,在一段时间内被判定为非法,在另一段时间内甚至政府也参与其中,这折射出什么什么政治问题?为什么有时候要选择这种秘密贸易的形式?这与亚当斯密强调的完全自由的市场如何对比理解?
还有一个问题就是边境、边疆、边界的问题。不同势力群体对这三个概念是否也存在理解上的差异?就比如之前看过一个笑话,说福建闽南人想去世界上任何一个地方,头一天拜妈祖,第二天就可以去了。根本不需要什么护照,签证之类的手续。那么从他们的角度来看待所谓的边界边疆。在我们通俗的眼光中,好像出国,办理签证、护照、通过正规途径坐飞机轮船等交通工具前往,是一套毋庸置疑的规范流程,而在他们眼中,世界是否按照我们通俗的那种划定界限来划分的呢?在书中,东南亚地区,各色人种混杂生活其中,他们是否承认荷兰和英国划分的官方的地理边界呢?
书中重点提到了东南亚这个区域。1619年,荷兰东印度公司占领了雅加达,并将之改名为“巴达维亚”,作为其在亚洲的总部。荷兰以此为据点,对印尼进行了长达三百多年的殖民统治,殖民时代的东南亚,毫不夸张的说,所有人都在走私。殖民时期的东南亚堪称走私天堂,殖民者甚至直接参与毒品交易,其混乱程度堪比当代金三角。在这一地区,毒品走私占比巨大,1900年前后非法鸦片的走私占到了5/6,受殖民者保护的毒品运输非常猖獗。“19世纪70年代初荷兰征服亚齐后在当地修建的第一座建筑,不是学校,也不是教堂。而是荷兰批准的鸦片馆。”最终在暴利的驱使下,鸦片走私呈指数级增长,逐渐失控。除了毒品还有伪币的制造,每6~12枚荷兰银元就有1枚伪造的。还有人口贩卖,20世纪初被走私到东南亚地区的人口中最重要的一部分是用于性服务的女性,长达半个世纪中有近50万日本女性被用于性交易目的被带往东南亚,很大一部分人未满18岁。“马来人贩子还利用面纱的隐蔽性以及穆斯林允许娶4个妻子的规定,将女性带过边境卖淫。”枪支走私的泛滥也很严重,枪支的需求量之所以巨大,是因为当地各色人种的杂居,不同势力间往往需要武器来保护自己的利益,新加坡当时的自由贸易狂热到达了顶峰,走私武器成为最重要的商品之一,“早在1865年以前,新加坡就已经成为了一个重要的武器贸易中心。吸引了世界各地各种人来此进行非法的武器贸易。甚至形成了跨族裔的枪支走私联盟。”19世纪末的东南亚,是否会让读者联想到今天的缅北地区。
书中有一句话我觉得比较引人深思,作者说在20世纪初地方上的许多人员仍然很难准确的对边境下定义,然而边境的构建不仅发生在地面上的物理空间中,也发生在殖民地国家的想象之中。西方国家在东南亚殖民上建立边界需要动用多种工具,这包括物理上的,也包括人员的。但这些措施从来都不尽如人意,不能达到西方欧洲政策规划者的期待。形成了一种动态的状态。边境不仅仅是在物理空间中形成的,它也是由帝国的恐惧和意识形态编织而成的一种复杂形态。尽管这一时期的殖民文学,将东南亚描述为完全受欧洲控制了被驯化的天堂,但实际情况却很复杂。殖民者一直把边疆地带看成有待驯服的野生空间。走私者不断威胁撕裂边界。
从世界史的研究角度来看,分析边境历史,以及边界的演变和塑造,对我们理解这个世界的形成有很大帮助,这本书能带给读者的角度就非常多,从走私商品上,从走私者,从当地政府,从殖民者,从不同的角度来阐述,是那种非常立体的观察。
这本书写作的方式也非常巧妙,作者并不是简单陈述历史的过程和事实,而是讲透了事态发展过程中力量相互牵制、相互演变的过程。这种力量演变的过程实际上对反观现代来讲也非常具有参考性,向湖中投下各种石子,就会激起的大小不同的涟漪,可以从这本书中找到参考。比如在边境地区,传教士沿着边境扩大了欧洲文化的影响,让国家获得更多关注,但也因为彼此的竞争偶尔引发严重的问题。天主教和新教头之间不时爆发紧张的关系,让政府不得不派遣更多的公务员前往边疆维护秩序。然而边境地区公务员工资收入标准很低,所以贪腐无处不在,公务员玩弄法律,主动参与到走私活动中。这种连锁效应在书中更多的被呈现出来。让我们不在只是看到简单的历史表面,而是能够看出历史背后的逻辑。
很多人可能也考虑过这个问题,就是为什么明明荷兰人是人数较少的外来者,却能控制当地庞大的当地人呢?这本书的第七章就着重写了来自当地人的威胁。相较于东印度群岛的本地人,荷兰人只是一个很少的少数族裔。他们也展开了若干的方法,征服和控制这些数量大于自身的人口。很多时候暴力和枪炮其实并不能解决问题,比如我们看印度,甘地带领的独立运动,就能发现这一点。荷兰人采取的方法是武力的征服和歧视性的法律结构相结合的办法。
书中提到了华人的移民者,让我们有机会看到咱们中国人过去是如何下南洋的,也能看出中国人在他们老外眼中的形象形成。书里说,作为东印度群岛最大的外裔群体,华人的文化认知与殖民者之间存在着根本性的差异。19世纪后期,大量被称为“新客”的新移民涌入这一地区,尽管华人不爱惹事,并未构成实质性的威胁,却引发了殖民者对“黄祸”的恐慌。这种恐慌情绪在殖民地社会逐渐扎根,荷兰殖民当局对大量涌入的中国移民心生忌惮,针对华人。尤其是华人秘密社团如天地会,以及华人日益强烈的民族认同诉求。即便华人老老实实的,只是要求将自己归类为中国公民,而非荷兰公民,依然让当局感到不满和不安。
荷兰人显然无法理解这些华人对于宗教、道德、习俗以及祖先的认知,而这种思想上的偏差,也加剧了殖民者对华人群体的猜忌与压制。1911年清朝覆灭后,中华民国成立,当地华人组织开始根据中国模式创办学校,甚至试图在学校里升起民国国旗。这一举动在1912年引发了殖民当局的血腥镇压。矛盾不断激化,最终在1915年爆发了武装起义。起义者大多是来自福建、潮州、海南和广东等地区的华人,他们挖出此前埋在地下的步枪,在内陆地区发起反抗,烧毁了许多荷兰政府建筑。
除了华人,荷兰政府也担心日本人在荷属东印度群岛造成的潜在危险。1895年甲午战争在北方爆发。就引起了荷兰人的警觉,也许日本渴望在远东扮演英国的角色,成为一方霸主?虽然直到之后的第二次世界大战中期,日本才入侵东印度群岛。但日本作为军事强国迅速崛起让很多人都感到惊讶。而日本移民的到来也让荷兰人开始认真考虑日本对东印度群岛是否有什么企图。一系列的事件加剧了这种恐惧。
而在殖民地森林内陆,伊斯兰教不断蔓延,人口逐渐壮大。到了19世纪八九十年代,伊斯兰教的传播也引起荷兰人的焦虑。采矿业是华人占据了大多数,而以穆斯林则向村庄和内陆进行渗透。随着咖啡贸易的深入,咖啡商人从低地的城市中心进入山区,许多村庄都出现了伊斯兰教加速传播的情形。穆斯林争取的是政治统一,这是他们的教义宗旨之一。1883年的火山爆发,一些穆斯林把灾难视为末日将至的证据,怂恿同胞在末日来临之际反抗当地的政府。
英国和荷兰在东南亚的殖民扩张逐渐划定明确的边界,提供了一个范例。这一过程并非事先计划,而是通过几十年的谈判、冲突和事件逐步完成。而当地民众对这些政策的反应各不相同,一些群体主动融入新秩序,而另一些群体则通过走私抵制新制度。当地民众在这一过程中虽然缺乏政治话语权,却通过走私等跨境活动表达了对殖民秩序的反抗。走私活动在边界划定后迅速兴起,成为该地区地缘政治的一部分。总的来说,如果你对世界史感兴趣,想深入了解“边境、边疆、边界”如何塑造的问题,或者,你对多民族杂居如何实现平稳共存感兴趣,等等的问题,都可以从这本大厚书中获得收获,非常厚重,很好读,值得细细品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