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承明制:看明清易代变迁中的社会众生相

清朝入主中原之后对明朝的制度做了一定的承袭,如中枢六部的建制,但又实行了民族特色的满汉复职制;明朝监督机构的都察院和六科给事中以及官员选拔的科举制度也都保留下来。清朝在地方上的督抚权力则更加集中了。
除去官制以外在社会和文化方面,明清也有很多值得深思且有趣的地方。在陈宝良的《清承明制》中,分为上中下三编十二个篇章,分别从国家治理、制度溯源、社会群体,从访察体制、三教九流到走镖江湖,还有塾师的无奈与如双下山般的僧尼故事,在人间烟火中看到更多明清两代的世俗生活,兼具了学术深度与通俗性。

在上编中明清的访察体制看似完备,但“因为官场病的浸染。执法者之因循苟且、虚应故事,而制度的效率发挥大打折扣,有时甚至成为流于形式的一纸空文。”这也似乎是制度上的通病。
在明清之际“造言”、“讹言”、“妖言”于史书中屡见不鲜,从朝堂到民间,看似承平的正德、隆庆、万历年间都有选秀女的流言,到清代此类事件又加上民族色彩,令民间“鸳鸯错配”的悲喜剧不断发生。

在“文学中的阴司诉讼”明代的周新与海瑞 都被百姓神化,而那些诸如城隍庙伸冤、关神断案的故事都是百姓盼望清官的心声,也是法律中人治因素的体现,既然人间法律靠不住,那就让鬼神来主持公道吧。这种将司法理想寄托于超现实世界的想象,比制度条文更能揭示明清社会的精神困境。所选素材来自《阅微草堂笔记》《聊斋志异》《令狐生冥梦录》《二刻拍案惊奇》等等,读来一点儿也不枯燥。

中编是制度溯源, 冯梦龙《醒世恒言》中说,“天下衙官,大半都出绍兴”幕府里的“绍兴师爷”,是无奈也是读书人的自救,更有官场微妙的运作;透过我们熟悉的《施公案》、《彭公案》、《永庆升平》等公案小说,发现镖局的兴起其实也暗和了商业经济的发展,也有镖局与票号的关联的说法。到“秘密社会与天地会的渊源”,则去了隐秘的江湖,陈宝良抛开“天地会起源于清初”的旧说,在明代史料里找到了蛛丝马迹。剖丝抽茧发现“万大哥”“五祖”“三点会”的历史真相。

下编社会群体中私塾教师的形象在书中显得尤为心酸。"鼠先生""狗教师"等称呼,道尽了这一知识群体的窘迫处境。"富不教书"的谚语背后,是无数穷书生被迫以教书糊口的残酷现实。
最传奇的则是僧人的侠客化与尼姑的世俗化..... 如顾炎武所作《少林寺》诗中有侠僧,如黄宗羲笔下《月尼传》有奇遇...

全书最妙的是“以文证史”的写法。一个个专题之中,有史料个案、明清小说、笔记、诗词、传说采听,让叙事充满了人间烟火气,读者也似看尽了“社会镜像”中小人物,是他们和庙堂共同组成了明清大历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