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罗茨基论普拉东诺夫(摘自《小于一》)
如果我不想在这里宣称普拉东诺夫是一个比乔伊斯或穆齐尔或卡夫卡更伟大的作家,那不是因为这样的评价是品味低劣的,也不是因为人们还不能通过现有的翻译来较完整地了解他。这类评价的麻烦不是品味低劣(它何曾阻吓过一个赞赏者?),而是这种谁更优越的概念所蕴含的等级制的模糊性。至于现有的译本不足,那也不是译者的错;这里的过失在于普拉东诺夫本人,或者更准确地说,在于他的语言在风格上的极端性。正是后者,连同普拉东诺夫所关注的人类困境的极端特征,使我不想贸然作出这类等级制的判断,因为上述几位作家都没有走上述任何一个极端。他无疑属于这个梯队的文学;然而,在那些高处不存在等级制。
普拉东诺夫生于1899年,1951年死于肺结核病,这病是他儿子传染给他的:他最终赢得了儿子出狱,结果却看着儿子死在自己怀中。从一张照片可以看到,他有一张消瘦的脸,外貌简单如农村风景,这张脸耐心地望着你,仿佛随时准备吸取任何东西。学历上,他出身土木工程师(他曾有多年时间从事各种水利工程),但他很早就开始写作,那时他二十多岁,碰巧也正是本世纪20年代的时候。他曾在内战中打过仗,先后任职于多家报纸,并于30年代享有作家盛誉,尽管他不大愿意发表。接着是他儿子以阴谋反对苏联的罪名被捕,然后是官方排斥的最初迹象,然后是第二次世界大战,大战期间他在军队里,为军队报纸工作。战后,他被消音;他1948年发表的一个短篇小说招来《文学报》头号批评家以全版篇幅攻击,就这样完了。之后,他只获准偶尔做代人捉刀的无固定职业工作,例如编辑童话故事;此外,再无其他。话说回来,反正他肺结核病已经恶化,也做不了什么了。他和妻子,以及他们的女儿,靠妻子任职编辑的工资过日子;有时候他会做做零活,当街道清洁工或附近一家戏院的舞台帮手。
他没有被捕,尽管《文学报》那篇评论是一个清晰的信号,表明他当作家的日子所剩无多了。但不管怎样,他当作家的日子原本就屈指可数;就连作家联盟最高行政头目也拒绝批准秘密警察控告普拉东诺夫,既因为他能勉强欣赏普拉东诺夫,也因为他知道普拉东诺夫患病。在肺病发作后醒来时,普拉东诺夫常常会看到床边有一两名男子警惕地望着他:国家安全当局正在监视他疾病的进展,以确定是否应操心这个人,以及那名作联官员的固执是否有道理。因此,普拉东诺夫死于自然原因。
这一切,或其中大部分,你肯定都可以在各种百科全书、前言、后记、研究他著作的论文里找到。按当时当地的标准,那是一种正常生活,如果不是田园诗式的生活。然而,按普拉东诺夫的著作的标准,他的生活是一个奇迹。这位《基坑》和《切文古尔镇》的作者竟然获准死在自己床上,只能归因于神明的干预,哪怕只是以残存于作联行政部门里那些人身上的一点儿良心不安的方式干预。另一个解释可能是,这两部小说都没有传阅,因为两部小说在普拉东诺夫看来,都可以说尚在写作中的,是被暂时放弃的,如同穆齐尔的《没有个性的人》。不过,它们被暂时放弃的理由,也应被视为一种神明干预。
《切文古尔镇》长约六百页;《基坑》一百六十页。前一部讲的是一名男子在内战过程中突然想到,社会主义有可能已经以某种自然、原始的方式在某个地方出现了;于是他骑上他那匹叫作罗莎·卢森堡的马,出发去求证到底是不是真的如此。《基坑》则发生在集体化期间,在某个外省风景里,那儿的人口在颇长一段时间里一直都在挖一个基坑,以便稍后竖立一座多层的、灯光明亮的大厦,叫作“社会主义”。如果我们从这段白痴式的低能描述中得到结论,认为我们是在谈论另一位反苏联的讽刺作家,也许是一位带有超现实色彩的讽刺作家,那应归咎于这段描述的作者,以及归咎于需要作出描述本身;我们应当知道的最重要的事情是,我们错了。
因为这两本书是难以描述的。它们对它们处理的题材带来的破坏显然超过任何对社会批评的要求,并且就其本身而言应当以一些跟文学没有关系的单位来衡量。这两本书从未在苏俄出版过,也绝不会在那里出版,因为它们对该制度所做的,就如同该制度对其国民所做的。我们甚至会怀疑,也许它们永远不可能在俄罗斯出版,因为除了具体的社会罪恶外,它们的真正目标是那种把这罪恶描写出来的语言感受力。安德烈·普拉东诺夫的整个核心在于,他是一位相信太平盛世的作家,原因之一是,他攻击的恰恰是俄罗斯社会中那个太平盛世感情的载体:语言本身——或者说得更容易明白一点,深植于语言中的革命末世论。
俄罗斯太平盛世主义的根源,本质上与其他国家的太平盛世主义差别不是很大。这类东西总是与这个或那个宗教社区对其即将来临的危险的预期有关(但也,尽管较不那么经常,与真正存在的危险有关),以及与那个社区有限的读写能力有关。那少数阅读的人,以及更少数的写作的人,一般都会担当这场演出的主持人,通常都是对《圣经》作出另一套解读。在每一场太平盛世运动的精神地平线上,都总是有一个“新耶路撒冷”版,其临近与否,取决于情绪强度。上帝之城伸手可及这个想法,与作为整场运动源头的宗教狂热成正比。这个主题的各种变奏,还包括一个世界末日版,认为整个世界秩序将发生改变,以及一个模糊但也因此更有吸引力的关于将出现一个不管是年代学意义上还是质量意义上的新时代的看法。(不用说,以快速实现新耶路撒冷的名义犯下的罪行,都被那个目的地的美丽合理化了。)当这样一场运动成功了,便导致出现新信条。如果它失败了,随着时间推移和读写能力的扩散,它便退化为乌托邦,渐渐地完全枯竭于政治学的干燥沙漠里和科幻小说的书页里。然而,可能会有些东西不知怎的,竟重燃了被煤灰覆盖的余火。它要么是对人口的严重压迫,一种真实的、最有可能是军事的危险,一场肆虐的流行病;要么是某场具有年代学意义的重大事件,例如一个千年的终结或一个新世纪的开端。
光是人类的末世论能力永远是同一回事这点而言,就没有必要对俄罗斯的太平盛世主义的根源大书特书。它的果实,也同样没有什么多样性可言,除了其数量和这数量对普拉东诺夫碰巧生活其中的那个时代的语言施加的影响。不过,在谈论普拉东诺夫和那个时代时,我们不应忘记就在这个时代抵达俄罗斯和其他地方之前那个时期的某些特殊性。
那个时期——世纪初——确实是一个特殊时期,因为它的群众躁动气候受到一种混乱的象征作用的推波助澜:在各种技术和科学突破、通信工具扩散的泛滥下,这个徒具年代学形式而无实际内容的事件——世纪初——被赋予这种象征作用,导致大众自我意识发生一次质的飞跃。这是伟大的政治激活的时期:仅在俄罗斯,到革命的时候,其政党数目就比今日美国或英国还要多。此外,这还是一个涌现大量具有强烈乌托邦和社会工程色彩的哲学著作和科幻小说的时期。空气中充满了对大转变、对新的事物秩序即将来临、对世界重组的期待和预言。在地平线上,有哈雷彗星随时撞击地球的危险;在新闻方面,有军事上败于黄种人手中;而在不民主的社会,从一个沙皇到一个弥赛亚——或就此而言,到反基督——通常只有一步之距。至少可以说,这个时期有点儿歇斯底里的味道。因此,当革命来了以后,很多人以为那就是他们一直在盼望的,也就不足为怪。
普拉东诺夫用“质变”的语言写作,用那进一步接近新耶路撒冷的语言写作。更准确地说,用乐园的建设者的语言——或者,就《基坑》而言,用乐园的挖掘者的语言。可以说,乐园的理念是人类思想的逻辑终点,因为它,那思想,已不能再进一步了;因为乐园以外就再也没有别的东西了,也没有什么事情发生。因此,可以满有把握地说,乐园是绝路;它是空间的最后景观,是事物的终结,是山顶,是峰巅,再也不能从那里向上走——除了走入纯粹的时间;于是才会有永生的概念。实际上,这同样适用于地狱;至少在结构上,两者之间有很多共通点。
那绝路的生存,是不受任何东西限制的,而如果你可以设想哪怕是在那里,也是“环境决定意识”并产生它们自己的心理学,那么这种心理学就尤其是用语言来表达的。一般来说,应该指出,任何有关乌托邦——渴望的或已经获得的乌托邦——论述的第一个受害者,是语法;因为语言在无法跟得上这类思想的情况下,便开始在虚拟语气中喘气,并开始在引力作用下被吸向对一种有点儿不受时间限制的名称进行各种描述和建构。其结果是,地面开始从哪怕是最简单的名词底下滑出,名词则逐渐被包裹在一片随心所欲的气息里。
这就是不停地发生在普拉东诺夫散文中的那类事情。关于这位作家,可以颇有把握地说,他每一个句子都把语言赶入语义学绝路,或更确切地说,揭示了奔往那绝路的倾向,这本身即是语言的死胡同心态。他的写作大致如下:他开始一个句子时,其方式是很熟悉的,你几乎可以预见其余部分的大意。然而,他使用的每一个词,要么是被修饰词或语调修饰,要么被它在上下文里的不正确位置修饰,使得句子的其余部分与其说使你感到吃惊,不如说你因为对说话的大意的任何总的理解,尤其是对如何安排这些文字的任何总的理解,而感到你损害了自己。你发现自己被禁锢、被孤立在这样一种状态里,就是令人目眩地接近这个或那个词所表示的现象之无意义感,而你发现你是因为自己对词语的粗心,因为太过信任你自己的耳朵和词语本身,而使自己陷入困境的。阅读普拉东诺夫,你会感到那种已逐渐变成语言之组成部分的无情、难以缓和的荒诞,并感到那种荒诞随着每一句新的——任何人的——讲话而进一步加深。还有,你感到根本不可能走出这条死胡同,除了退回到那把你带入这条死胡同的语言里去。
这也许是一种太吃力——而且不是太准确或详尽(远远说不上!)——的尝试,尝试描述普拉东诺夫的写作技巧。同样地,也许这类效果只可以在俄语中创造,尽管语法中体现的荒诞感不仅颇能说明某种特殊的语言戏剧,而且颇能说明人类的整体状况。我所尝试做的,无非是突出普拉东诺夫诸风格中的一面,而且是碰巧不能称为风格的一面。他往往有一个倾向,倾向于使他的词语去到其逻辑的——也即荒诞的,也即完全瘫痪的——终点。换句话说,普拉东诺夫与以前和后来的任何俄罗斯作家都不同,他可以披露语言内部的某种自我毁灭的、末世论的元素,而这又反过来对历史提供给他作为题材的革命末世论造成极具启发性的后果。
只要你对这位作家的任何一页作品投以粗略、淡淡的一瞥,即能感到仿佛望着一块楔形文字简:它是如此密密麻麻地充满着那些语义学的死胡同。或者可以说,他的书页看上去就像一家大百货商店,其服装一件件都是里边朝外翻的。这绝不是要暗示说,普拉东诺夫是这乌托邦、这社会主义、这政权、这集体化等的敌人;一点也不是。这只不过表明,他对语言的处理已远远超越了那个具体的乌托邦的框架。不过话说回来,这也是语言不可避免要做的事情:它超越历史。然而,普拉东诺夫的风格令人感兴趣之处是,他似乎故意和完全地使自己屈从于他的乌托邦的词汇——连同其所有累赘的新词、缩写、首字母缩略词、官僚语言、标语口号、军事化祈使语气,诸如此类。除了这位作家的直觉外,他这种拥抱官样文章——更别说放弃使用官样文章——的意愿,表明他似乎认同新社会如此慷慨地承诺的某些信仰。
试图把普拉东诺夫与其时代分开,将是虚妄和不必要的;不管怎样,他的语言就是做这个的,原因之一是各时代都是有限的。在某种意义上,我们可以把这位作家视为语言暂时占据一片时间并从内部发来报告的一种体现。他的消息的精华,乃是语言是一件太平盛世工具,而历史不是,而这消息来自他,是再相称不过的。当然,如果要挖掘普拉东诺夫风格的系谱,你不可避免要提到数世纪俄语圣殿的“文字辫子”,例如尼古拉·列斯科夫对高度个人化叙述的癖好(所谓的“skaz”——不妨译为“侃”),果戈理的讽刺性史诗倾向,陀思妥耶夫斯基那滚雪球般、狂热得令人窒息的措辞用语大杂烩。但在普拉东诺夫身上,问题不在于俄罗斯文学的传承或传统,而在于作家依靠对俄语的精髓本身进行综合(或更准确地说,超分析),它决定了——有时候是通过纯粹的语音暗示的手段——各种概念的涌现,这些概念完全失去了任何实际内容。他的主要工具是倒装法;而由于他是用一种完全倒装、有高度屈折变化的语言写作,他便可以在“语言”与“倒装法”之间画上等号。“变化形式”——正常词序——愈来愈扮演一个服务角色。
再次,以非常陀思妥耶夫斯基的方式,这种对语言的处理更适合一位诗人而不是小说家。实际上,如同陀思妥耶夫斯基一样,普拉东诺夫也写过一些诗。但如果说陀思妥耶夫斯基因其《群魔》中列比亚德金上尉那首关于蟑螂的诗而可以被视为第一位荒诞作家的话,普拉东诺夫的诗则不会在任何万神殿里为他增加一个阶位。但话说回来,诸如《基坑》中某村子铁匠铺那头学打铁的熊不仅为集体化贡献力量而且在政治上比它的主人还正统这样的场面,也多少把普拉东诺夫置于超越小说家的地位。当然,可以说,他是我们第一位名副其实的超现实主义作家,除了他的超现实主义不属于我们心目中某个文学范畴,有某种个人主义世界观,而是哲学上的疯狂的产物,大范围的死胡同心理学的产物。普拉东诺夫不是一个个人主义者;刚好相反:他的意识恰恰是由正在发生的事情之大范围及其非个性和丧失个性的特征所决定的。他的小说不是描述某个背景衬托下的主人公,而是那个背景本身吞噬主人公。这就是为什么他的超现实主义相应地也是非个性的,民间故事式的,以及在一定程度上类似于古代——或就此而言任何——神话,而这,公正地说,应称为古典形式的超现实主义。
并不是被全能者和文学传统赋予敏锐危机感受力的某些自我中心的个人主义者,而是传统上无生命的群众,表达了普拉东诺夫作品中之荒诞哲学;正是由于这哲学的载体的数目庞大,使得这哲学变得远远更可信,而其幅度也变得绝对难以忍受。与诸如卡夫卡、乔伊斯和譬如说贝克特这类颇自然地叙述他们的“第二自我”之悲剧的作家不同,普拉东诺夫讲述一个国家,这国家在某种意义上已经变成它自己的语言的受害者;或者更准确地说,他讲述一个有关这语言的故事,这语言竟然有能力产生一个虚构世界,然后开始在语法上依赖它。
由于这一切,普拉东诺夫似乎颇难翻译,而在某种意义上,这是好事:对那无法把他翻译过去的语言来说。不过,他的著作量非常可观,并且相对多样。《切文古尔镇》和《基坑》分别写于20年代末和30年代初;普拉东诺夫在此后颇长一段时间内依然继续写作。在这个意义上,他的例子可视为乔伊斯的相反:后者是在《芬尼根的守灵夜》和《尤利西斯》之后写《一个青年艺术家的肖像》和《都柏林人》的。(鉴于我们此刻谈论的是翻译问题,值得我们回忆一下的是,在30年代末某个时候,普拉东诺夫有一个短篇小说发表在美国,海明威对它赞不绝口。因此,并非完全令人绝望,尽管该短篇是一个很三流的普拉东诺夫作品;我想,那是他的《第三个儿子》。)
如同每一个生物,一个作家本身也是一个宇宙,只不过作家尤然。总是他更倾向于使自己与其同行分开,而不是相反。谈论他的家谱,把他融入这个或那个文学传统,在本质上恰恰就是朝着一个与他在其中运动的方向相反的方向运动。一般来说,这种把某文学传统视为一个前后连贯的整体的诱惑,总是在完全从外面观看它的时候更强烈。也许,在这个意义上,文学批评确实像天文学;不过,你不免要怀疑,这种相似性是不是真正的奉承。
如果俄罗斯文学有任何传统的话,普拉东诺夫代表着对该传统的激进背离。我自己就看不出他有什么前驱者,也许除了《大祭司阿瓦库姆的一生》的某些段落,或什么后继者。这个人有某种极度自治的意识,虽然我非常愿意把他与陀思妥耶夫斯基联系起来,因为他与陀思妥耶夫斯基要比与俄罗斯文学中的任何人都更有共通点,但是我最好还是不这样做:那将说明不了什么。当然,需要特别指出的是,《切文古尔镇》和《基坑》至少在主题上都可以视为陀思妥耶夫斯基《群魔》的续集,因为它们代表着陀思妥耶夫斯基的预言的实现。不过,话又说回来,这实现是由历史、由现实提供的;它不是一个作家的推测。此外,我们可以从《切文古尔镇》中看到,尤其是从中心人物穿越大地寻找有机地出现的社会主义,以及他对一匹叫作罗莎·卢森堡的马的长篇独白中看到《堂吉诃德》或《死魂灵》的回声。但这些回声也没有披露什么——除了你在其中呼喊的旷野的规模。
普拉东诺夫非常独立,而且是在很大的程度上。他的自治是一个气质非凡的形而上学家的自治,本质上是一个唯物主义者,试图从自己的有利——或不利——位置独立地理解宇宙,该位置是一个外省泥泞小镇,消失在一片辽阔、杂乱地延伸的大陆,如同一本无限之书里的一个逗号。他的书页充斥着这类人物:外省教师、工程师、技工,他们在被上帝遗弃的地方思索有关世界秩序的土产大理念,那些大理念就如同他们与世隔绝一样令人难以置信和惊异。
我如此不惜篇幅谈论普拉东诺夫,有一部分是因为他在美国不大为人知,但主要是为了表明当代俄罗斯散文的精神观察层面与西方普遍持有的粗糙观点是有所不同的。社会秩序的统一并不能保证精神活动的统一;个体的美学绝不会完全听任个人或民族悲剧的摆布,就像它同样不会听任个人或民族幸福的摆布。如果俄罗斯散文有任何传统的话,那就是寻找比现有可获得的更伟大的思想,对人类状况的更彻底的分析,寻找可舀取的更好的资源,以便忍受现实的围困。但是在所有这些方面,俄罗斯散文与其他西欧和东欧文学的航向并没有那么不同:它是基督教文明的文化的一部分,并且既不是最好也不是最异国情调的一部分。以别的方式看待它,等于是逆向的种族主义,等于是拍穷亲戚的肩,称赞他行为得体——这态度,应以某种方式加以制止:即使仅仅因为这态度会鼓励草率的翻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