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们的末世意识越浓,就越会谈论叶芝

——《穿越月色宁谧:叶芝诗歌新译与精注》4.12日先锋书店分享会摘要
4月12日,南京先锋书店举办了一场关于《穿越月色宁谧:叶芝诗歌新译与精注》的深度分享会。译注者周丽华与但汉松、杨全强、刘立杆、孙红卫四位学者、诗人及出版人围绕叶芝的诗歌艺术、哲学思想及其对当代世界的预言性展开对话,揭示了这位爱尔兰大诗人超越时代的魅力。
叶芝:诗人中的诗人
南京大学英语系副教授孙红卫首先指出,叶芝在英语文学史上的地位堪比中国盛唐时期的李白、杜甫,是“诗人中的诗人”。当我们谈论叶芝时,我们不仅在谈论诗歌,更在谈论一种文化基因。孙红卫举例说,美国政治网站Politico以"世界分崩离析"(Things fall apart)为副标题讨论特朗普的关税政策,这句话正出自叶芝的名诗《二度降临》。在欧洲政论中,"最好的人缺失了确信,而最坏的人满怀热切"这样的叶芝诗句也常被引用。叶芝的创作生涯持续六十余年,从早期的浪漫主义到晚年的现代主义探索,每个阶段都有不朽诗篇问世。这种终身保持创作活力、不断突破自我的特质,在诗歌史上实属罕见。特别值得一提的是,本书采用中英文对照的形式,既保留了原诗的音乐性,又通过周丽华的译笔让中文读者领略到叶芝诗歌的意境之美。对外国诗歌的译介也可以促进本国语言的自我更新,西方诗坛的现代主义革新也正是通过对中国古代诗歌的翻译找到了一部分动力。
关于诗歌的现实意义和社会功能,叶芝曾有反思,他忏悔可能自己的某部具有革命宣传性的剧作让一些年轻人赴死,而奥登在悼念叶芝的诗里说,poetry makes nothing happen。但是如果诗歌像奥登说的这样毫无社会作用,那么为什么今天我们还在不断地翻译、谈论和引用他。周老师的这本书,对她本人来说也是一座“智识的丰碑”,这个词语出自叶芝《驶向拜占庭》。诗歌翻译很难,要在信达雅之间求取平衡,有时会顾此失彼,比如过于追求押韵反而会失去诗意。诗歌翻译和注解其实也是一种炼金术,周老师在保持忠实度和转呈韵律和乐感方面的平衡术达到了很高的水平。
周丽华是一个让我感到极度震撼的译者
南京大学英语系教授,博导,微博大V但汉松的发言不失幽默感:“今天非常荣幸,四月本来就是读诗的季节。虽然我其实是被周丽华'抓'来的。我找了各种理由推脱,最后实在逃不掉了。”他称这么做不是耍大牌,而是因为深知在文学研究的鄙视链里,诗歌或是更高深的领域。他坦言最初对周丽华译注叶芝诗作合集的计划持怀疑态度,认为这有点"手搓原子弹"的感觉。但读过书后,他心中的疑虑得到了极大的释怀。译注叶芝的周丽华是让他感到极度震撼的一个译者。她做了很多研究了一辈子叶芝的学者都不敢做的事情。她采用双语对照的形式,这很大胆,等于挑战读者来挑错。她还选择了叶芝最难的部分,他的神秘主义思想,去进行硬嗑,贡献了这样一部解经之作。她的注解细致到了让人瞠目结舌的地步。读过这本书,你会发现,叶芝作为诗人不仅是美的制造者,而且是世界的预言家,是以两千年为尺度去思考人类文明和宇宙命运的人,他预言了我们这个时代正在发生的事情。人们的末世意识越浓,就越会谈论叶芝。没有什么理由不去读这本书,不仅仅是因为诗很好,她翻译得美,也因为这里面藏着很多关于我们这个世界的秘密的言说。但教授随后又举了书中一些具体的案例,来说明翻译和注释过程中可能面对的困难和需要付出的艰巨努力。他认为周丽华在这本书中的注释和翻译的原则是一以贯之的,是从作者本人的哲学理念出发,有着通盘考量,并不会去迎合时髦的批评理论,或是被已有译法影响。
一种来自塔顶的召唤
诗人刘立杆分享了自己阅读叶芝的体会。他回忆年轻时对叶芝诗中"玫瑰"和"天鹅"意象的印象,到后来重新发现中晚期作品中"越老却越强健"的叶芝。刘立杆特别指出,本书详尽的背景知识介绍为读者理解叶芝提供了很好的途径。他接着回顾了和周丽华的交往过程,说:“我和周丽华认识很多年了,她是一个很专业的出版人。她出这么一本书对我很有触动。我自己也是诗人,出本诗集销量也一般,我在想诗歌意味着什么,或许正如叶芝诗中的意象,是一种来自塔顶高处的召唤。我太太是这本书的设计师。我替她向周老师表示祝贺。”
两种诗歌读者:诗选读者和全集读者
出版人杨全强评价说,作为出版人和编辑,周丽华在每一本书上都把能做的工作做得很透彻,所以她突然拿出这么一本叶芝诗歌精注集来,我感到震惊,但不意外;在诗人去世八十年后,还有人来这样研究他,阐释他文本中蕴含的意图,让我们看到他不仅作为诗人,还有作为思想者,人类文明研究者和预言家的存在,让我似乎明白了何为“正典”。他接着又说:“我觉得诗歌读者分两种,一种是泛泛而读的诗选读者,一种是研究者式的全集读者。我作为诗歌读者不太可能花几年时间去读透诗人的全集,但这本书所选篇目贯穿叶芝整个创作生涯,比较全面,又有深入解析,让我避免了停留在泛泛而读的‘诗选读者’层面。我读过很多名家译本,包括袁可嘉、查良铮、王佐良等人的译本,或许因为时间过去比较久或旁的缘故,语感上读来已经有点距离感。周丽华译本的这种典雅风格和节奏感我比较喜欢,其语感是一种非常好非常优美的当代汉语语感。
读懂叶芝,仿佛获得了一枚奇妙的透镜
译注者周丽华回顾了四五年艰辛的钻研和写作历程,认为一切都是值得的,因为叶芝无论是作为诗人,作为一个思考者,以及日常生活意义上的人,都是一个非常重要且有趣的人物,他的作品值得深研细读。她说,专注叶芝这样的大家和博学天才,读透之后,你触类旁通的收获会非常多。正如他的传记作者所所说,他是一个将个人的历史活成了一段现代诗歌发展史,甚至是现代人发展史的人。一百多年前他以诗文表达的信仰和哲学,其中的宇宙时空观,生死观,历史观,也呼应了现当代最前沿的科技令我们形成的认知和推测,并且非常优美和令人难忘。诺兰的电影《信条》中就暗藏着对叶芝的致意,作为象征主义者,他也是人类文明符号的解读专家,是东方思维的秉持者,其实也希望考古学家和中国古代哲学研究者能够读到它,并且有更大收获。叶芝作为一个深研哲学历史和人类文明符号的睿智思考者,他是有所看见并形成了自己的理论体系的,他把自己的看见也化为了诗歌的意象,读懂了他的诗,也就看见了他的看见。她坦言,叶芝的诗作对她而言也是一种他山之石可以攻玉式的存在,读懂它也使得她更能够理解中国古代哲学、中医理论,理解希腊神话和宗教故事,理解其他大诗人的诗作,理解电影和其他文艺作品,甚至还有三星堆的出土文物。总之写完这本书,她仿佛获得了一枚奇妙的透镜。
整场活动持续两个多小时,现场读者与嘉宾就叶芝诗歌的翻译、解读等问题进行了热烈讨论。《穿越月色宁谧》一书选录贯穿叶芝创作生涯的100首代表诗作,并配有对64首诗逐行逐字的详细解读。中英文对照的编排形式和近700页的厚重篇幅,既适合普通诗歌爱好者阅读,也能满足专业研究者的需求。在诗歌翻译被称为"失落的艺术"的今天,这部作品或许正如诗人、评论家和学者张定浩所评价的,为汉语世界的叶芝译介树立了新的标杆,“刷新了中文世界对叶芝的认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