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具野心的创造力,涌动着生死的单纯之美
很少见一个年轻作家能有如此的叙事控制力。收录在这部小说集中的八篇短篇,各有其不同技巧,于此可见作者的野心。在叙事的逻辑性上,作者是极其关心的,务必要让文本内生一个近乎纯粹的圆形闭环。于是,舅舅因见到漂流品中的地图而漂洋过海不知所踪的根源,最终证明不过是“我”十三岁时的任性涂鸦(《招摇过海》);《宇宙中心原住民》开头是杀人犯,结尾也是杀人犯;《命里有时》中那块刻着“truth”字样的表,作为聚焦想象之物,近乎完美地贯穿于叙事之中。作者的想象力委实旺盛,但读者从《退化论》中看到动物园中的“人”之展览,更像是对现实的反讽镜照——想象终究来源于生活之观察,但叙事中不乏卡夫卡的影子。作者也敢于打破体裁的限制,他借助科幻模式,于《宇宙中心原住民》小说中探讨了科学狂人的主题,在调侃的层面,试图阐释“波粒二象性”,但在叙事的深层,却想要表达对人类科技发展至尽头的忧虑。《前有饮水处》再次探索体裁的多元性,融入了西部小说的气质,杀伐果断,转头虚无,也就是对自身逻辑的全面颠覆。少年爱情是作者尤其关注的,恐怕是创痛至深的诗性反噬,集中凡三篇。《雪泥鸿爪》是一段跨越生死的对话,在裹挟着记忆的孤独之旅中,少年的创伤以满富象征性的方式变成了逃离即禁锢、转身也束缚的无解之境,隐身不足以解决人生困境,因为时光的循环足以让叙事者重回死亡的当下,亲手终结拯救的可能。又是圆形!《大象无形》讲述了一段初恋的故事,本质上是要为孤独的命运寻找到一种温柔的照拂,在烛光中与象棋高手对峙的场景,具有迷人的慈悲气质,但也融入了放弃之悲观忧伤。《不可含怒到日落》中塑造了刘青彤这样一个绝美的形象,她沿着高速公路的边缘步行,“白衣在风中飘荡,公路像一座通天塔,她那双白色的小球鞋,下一脚就要踩进夕阳里,溅起一片橘红色的水花。她就这样迎天而去……”总体而言,作者创作的最美妙之处在于,并不赋予小说居高临下的道德权衡,相反,他任由故事本身开枝散叶、涌流无边,生死、创伤、逐梦、情感等诸多主题因此上升为纯粹美学的沉思。年轻如此,创作如此,真乃不可限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