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成宮醴泉銘注
《九成宮醴泉銘》有田蘊章《九成宮醴泉銘探源》的注。田注雖然注得比較詳盡，而且有翻譯，便於初學，但是很多文字出處，田注都沒有找到，甚至還有注錯的地方。例如，“惜十家之産”，田不知道是漢文帝的典故，拉雜說《漢書·藝文志》的十家，說泛指百姓。沒有找到出處的地方更多，例如“去其泰甚”不知道是出自左思《魏都賦》、不知道“以人從欲”是用《左傳》的典故、不知道“邇安遠肅”其實是陸佐公《石闕銘》裏的話、不知道“同堯肌之如腊”是用《說文》所引書傳舊說等等。
從文字上說，《九成宮醴泉銘》跟古代衆多的名篇比，當然算不上名作，但是它的確稱得上“無一字無來歷”，甚至於在句式上，“信安體之佳所，誠養神之勝地”，來自王巾《頭陀寺碑文》的“信楚都之勝地也”、“不能尚也”來自沈休文《齊故安陸昭王碑文》、“用之日新，挹之無竭”是化用班固《典引》等等。這些田都沒有注出，不得不說是很大的缺憾。
田注雖然引證詳盡，但是不一定都能切中肯綮。“甚禹足之胼胝”，是說大禹的腳上長了很多老繭，田引《莊子·讓王》手足胼胝。從文字上說，當然不錯，但是《讓王》這一段是說曾子。其實，這裏是出自《莊子》的逸文，見《文選》司馬相如《難蜀父老》李善注所引。而《莊子》逸文所說正是大禹的事蹟。如此才能算與本文貼合。田注有這些毛病，因此《九成宮醴泉銘》有必要重注。這次重注，着重在文字、典故的出處，至於尋常文字的解釋、文意的解說，就不復措意了。尤其需要指出的是，《九成宮醴泉銘》用《文選》中的典故極多，古人說“文選爛，秀才半”，確爲知言。《文選》中的許多官樣文章也爲後代的官樣文章提供了極好的模板。《九成宮醴泉銘》的大體結構就與陸佐公《新刻漏銘》極其相似，而兩者也都是銘。不難想象，魏徵在寫作《九成宮醴泉銘》的時候一定是參考了陸佐公的文章的。
祕書監撿挍侍中鉅鹿郡公臣魏徵奉勑撰
維貞觀六年孟夏之月，皇帝避暑乎九成之宮，此則隨之仁夀宮也。冠山抗殿1，絶壑為池，跨水架楹，分巗竦闕，高閣周建，長廊四起，棟宇膠葛2，臺榭㕘差3。
仰視則𨔴𨘬百尋4，下臨則崢嶸千仞5。珠璧交暎，金碧相暉6，照灼雲霞7，蔽虧日月8。觀其移山廽澗，窮泰極侈9，以人從欲10，良足深尤。
至扵炎景流金11，無欝蒸之氣12；微風徐動，有淒清之涼13。信安體之佳所，誠養神之勝地14。漢之甘泉，不䏻尚也15。
1. 班孟堅《西都賦》：“豐冠山之朱堂”。張衡《西京賦》：“疏龍首以抗殿。”
2. 左思《蜀都賦》：“棟宇相望。”
3. 揚雄《羽獵賦》序：“宮館臺榭。”張平子《西京賦》：“岡巒參差。”
4. 左思《吳都賦》：“曠瞻迢遞。”潘安仁《西征賦》：“擢百尋之層觀。”
5. 膠葛、崢嶸，左思《吳都賦》：“東西膠葛，南北崢嶸。”又王巾《頭陀寺碑文》：“飛閣逶迤，下臨無地。”張孟陽《劍閣銘》：“是曰劍閣，壁立千仞。”
6. 左思《蜀都賦》：“金鋪交映，玉題相暉。”
7. 鮑照《舞鶴賦》：“對流光之照灼。”
8. 司馬相如《子虛賦》：“日月蔽虧。”
9. 班固《西都賦》：“歷十二之延祚，故窮泰而極侈。”
10. 《左傳·僖公二十年》：“臧文仲曰以人從欲，鮮濟。”
11. 炎景，郭璞《江賦》：“經營炎景之外。”《淮南子·詮言訓》：“大熱爍石流金。”
12. 應璩《與廣川長岑文瑜書》：“處涼臺而有鬱蒸之煩。”
13. 潘岳《秋興賦》：“露淒清以凝冷。”
14. 王簡棲《頭陁寺碑文》：“信楚都之勝地也。”
15. 沈休文《齊故安陸昭王碑文》：“不能尚也。”
皇帝爰在弱冠16，經營四方17，逮乎立年18，撫臨億兆19，始以武功壹海內，終以文徳懐遠人20。
東越青丘21，南逾丹儌22，皆獻琛奉贄23，重譯來王24。西暨輪臺25，北拒玄闕26，並地列州縣，人充編戸27，氣㳤年和，邇安遠肅28，群生咸遂29，靈貺畢臻30。
16. 《禮記·曲禮上》：“二十曰弱冠。”
17. 《詩經·小雅·谷風之什·北山》：“旅力方剛，經營四方。”
18. 《論語·爲政》：“三十而立。”
19. 《尚書·泰誓》：“受有億兆夷人。”
20. 《左傳·襄公八年》：“小國無文德而有武功。”《左傳·僖公七年》：“招攜以禮，懷遠以德。”
21. 司馬相如《子虛賦》：“秋田乎青丘。”服虔曰：“青丘國在海東三百里。”
22. 崔豹《古今注·都邑》：“丹僥，南方僥色赤，故稱丹僥，為南方之極也。”
23. 張衡《東京賦》：“具惟帝臣，獻琛執贄。”
24. 《史記·三王世家》：“遠方殊俗，重譯而朝。”《詩經·商頌·殷武》：“莫敢不來王。”
25. 《尚書·禹貢》：“朔南暨聲教。”《漢書·西域傳》：“輪臺西於車師千餘里。”
26. 《史記·司馬相如列傳》：“遺屯騎於玄闕兮，軼先驅於寒門。”集解引漢書音義曰：“玄闕，北極之山。”
27. 《漢書·高帝紀下》：“諸將故與帝為編戶民。”，顏師古注：“編戶者，言列次名籍也。”
28. 陸佐公《石闕銘》：“邇安遠肅。”
29. 范蔚宗《後漢書·逸民傳論》：“羣方咸遂。”
30. 顏延之《應詔宴曲水作詩一首》：“豈伊人和，寔靈所貺。”《文選·李善注》引《春秋元命苞》曰：“通三靈之貺，交錯同端也。”《後漢書·光武帝本紀》：“世祖誕命，靈貺自甄。”
雖藉二儀之功31，終資一人之慮32。遺身利物33，櫛風沐雨34，百姓為心35，憂勞成疾。同堯肌之如腊36，甚禹足之胼胝37。針石屢加，腠理猶滯38。
爰居亰室39，每弊炎暑，群下請建離宮40，庶可怡神養性。聖上愛一夫之力41，惜十家之産42，深閉固拒43，未肻俯從44。以為隨氏舊宮，營扵曩代，棄之則可惜，毀之則重勞45，事貴囙循，何必改作46。
31. 《易·繫辭上》：“是故易有太極，是生兩儀。”左思《吳都賦》：“兼二儀之優渥。”
32. 《尚書·秦誓》：“邦之杌陧，曰由一人。邦之榮懷，亦尚一人之慶。”
33. 嵇康《琴賦》：“恬虛樂古，棄事遺身。”陸機《五等論》：“利物不如圖身。”李善注：“周易曰：利物足以和義。莊子曰：愛人利物之謂仁。左氏傳，欒武子曰：季孫圖其身，不忘其君。”
34. 《莊子·天下》：“禹親自操稾耜而九雜天下之川；腓无胈，脛无毛，沐甚雨，櫛疾風。”
35. 《東觀漢記》：“羣臣上奏世祖曰：大王社稷爲計，萬姓爲心。”
36. 《說文·肉部》腒字：“北方謂鳥腊曰腒。从肉居聲。傳曰：堯如腊，舜如腒。”
37. 《文選·卷四十四》司馬相如《難蜀父老》“躬腠胝無胈，膚不生毛”，李善注引《莊子》逸文：“兩袒女浣於白水之上者，禹過之而趨，曰：治天下奈何？女曰：股無胈，脛不生毛，顏色烈凍，手足胼胝，何以至是也？”
38. 《韓非子·喻老》：“扁鵲曰：疾在腠理，湯熨之所及也；在肌膚，鍼石之所及也。”
39. 張平子《東京賦》：“京室密清。”
40. 司馬相如《上林賦》：“於是乎離宮別館。”
41. 《尚書·說命》：“一夫不獲，則曰：時予之辜。”
42. 《史記·孝文本紀》：“嘗欲作露臺，召匠計之，直百金。上曰：百金中民十家之產，吾奉先帝宮室，常恐羞之，何以臺爲！”
43. 劉歆《移讓太常博士》：“深閉固距而不肯試。”
44. 陸佐公《石闕銘》：“俯從億兆。”
45. 《左傳·襄十五年》：“毀之重勞。”
46. 《论语·先进》：“闵子骞曰，仍旧贯如之何，何必改作。”
扵是斲彫為樸，損之又損47，去其泰甚48，葺其頺壊，雜丹墀以沙礫49，閒粉壁以塗泥，玉砌接扵圡階50，茅茨續扵瓊室51。
仰觀壯麗52，可作鍳扵既往；俯察卑儉，足垂訓扵後昆53。此所謂至人無為54，大聖不作55，彼竭其力，我享其功者也。
然昔之池沼56，咸引谷㵎，宮城之內，夲乏水源，求而無之，在乎一物，既非人力所致，聖心懐之不忘。
粵以四月甲申朔旬有六日己亥57，上及中宮，厯覽臺觀58，閑步西城之隂，躊躇髙閣之下，俯察厥土59，微覺有潤，囙而以杖導之，有泉隨而湧出，乃承以石檻，引為一渠。其清若鏡，味甘如醴。
47. 《史記·酷吏列傳》：“漢興，破觚而爲圜，斵琱而爲璞。”《老子·四十八章》：“損之又損，以至於無爲。”
48. 左思《魏都賦》：“匪樸匪斲，去泰去甚。”
49. 班固《西京賦》：“青瑣丹墀。”
50. 王融《三月三日曲水詩序》：“浸蘭泉於玉砌。”
51. 瓊室，左思《吳都賦》：“畢結瑤而構瓊”，劉淵林注引《汲郡地中古文册書》曰：“紂作瓊室”。張衡《東京賦》：“慕唐虞之茅茨，思夏后之卑室。”
52. 《易·繫辭上》：“仰以觀于天文，俯以察于地理。”
53. 夏侯孝若《東方朔畫像贊》：“慠世不可以垂訓也”，《孔子家語·本姓解第三十九》：“刪詩述書，定禮理樂，制作春秋，贊明易道；垂訓後嗣，以為法式”陸佐公《石闕銘》《新刻漏銘》：“作範垂訓”《尚書·仲虺之誥》：“垂裕後昆”
54. 《莊子·逍遙遊》：“至人无己。”《老子·二章》：“是以聖人處無為之事，行不言之教。”
55. 《論語·述而》：“子曰：“述而不作，信而好古，竊比於我老彭。”
56. 此句與陸佐公《新刻漏銘》：“且今之官漏，出自會稽”絕似。
57. 以朔日干支紀日，起於漢代（見陳夢家《漢簡綴述·漢簡年曆表敘》），魏晉六朝應制文章亦往往遵用。如劉越石《勸進表》“建興五年三月癸未朔十八日辛丑”，陸佐公《新刻漏銘》“十月丁亥朔十六日壬寅”等。
58. 歷覽，司馬相如《長門賦》：“貫歷覽其中操兮”
59. 《易·繫辭上》：“仰以觀于天文，俯以察于地理。”陸佐公《新刻漏銘》：“俯察旁羅。”
南注丹霄之右60，東流度扵雙闕。貫穿青瑣61，縈帶紫房62。激揚清波，滌蕩瑕穢63。可以導養正性64，可以澂瑩心神65。鑒暎群形66，潤生萬物。同湛㤙之不竭67，將玄澤之常流68。匪唯𠃵象之精69，蓋亦坤靈之寳70。
謹按《禮緯》云：「王者刑殺當罪，賞錫當功，得禮之冝，則醴泉出扵闕庭。」《鶡冠子》曰：「聖人之徳，上及太清，下及太寧，中及萬靈，則醴泉出。」《瑞應圖》曰：「王者純和，飲食不貢獻，則醴泉出，飲之令人夀。」《東觀漢紀》曰：「光武中元元年，醴泉出扵亰師，飲之者痼疾皆愈。」然則神物之來，寔扶眀聖71，既可蠲茲沉痼72，又將延彼遐齡。是以百辟卿士73，相趍動色74。我后固懐撝挹，推而弗有75。雖休勿休，不徒聞扵往昔；以祥為懼，實取驗扵當今。
60. 任彥昇《王文憲集序》：“勗以丹霄之價”，李善注引《鍾會集》言：“丹霄之鳳。”
61. 《漢書·元后傳》：“曲陽侯根驕奢僭上，赤墀青瑣。”孟康曰：“以青畫戶邊鏤中，天子制也。”如淳曰：“門楣格再重，如人衣領再重，裏者青，名曰青瑣，天子門制也。”師古曰：“孟說是。青瑣者，刻為連環文，而青塗之也。”
62. 左思《吳都賦》：“系紫房。”
63. 司馬相如《封禪文》：“俾萬世得激清流，揚微波”，班固《東都賦》：“於是百姓滌瑕蕩穢”，李善注：“揚雄集曰：‘滌瑕蕩穢而猶若然。’”
64. 嵇康《養生論》：“至於導養得理。”班固《典引》：“體行德本，正性也。”
65. 揚雄《甘泉賦》：“所以澄心清魂。”李善注引文子曰：“澄心清意。”
66. 張茂先《鷦鷯賦》：“播羣形於萬類。”
67. 司馬相如《難蜀父老》：“湛恩汪濊。”
68. 應吉甫《晉武帝華林園集詩》：“玄澤滂流。”李善注：“玄澤，聖恩也。”
69. 劉越石《答盧諶詩并書》：“乾象棟傾。”
70. 班固《西都賦》：“據坤靈之正位。”
71. 班叔皮《王命論》：“帝王之祚，必有明聖顯懿之德。”
72. 左思《蜀都賦》：“味蠲癘痟。”
73. 《詩經·大雅·生民之什·假樂》：“百辟卿士，媚于天子”
74. 班固《典引》：“君臣動色，左右相趣。”
75. 王仲寶《褚淵碑文》：“功成弗有，固秉撝挹。”李善注：“老子曰：功成而弗居。周易曰：無不利撝謙。韓詩外傳曰：孔子曰：持滿之道，挹而損之。晉起居注，安帝詔曰：灑落成勳，固秉謙挹。”
斯乃上帝玄苻76，天子令徳77，豈臣之末學78，所䏻丕顯79？但軄在記言80，屬茲書事，不可使國之盛美81，有遺典筞82。敢陳實録，爰勒斯銘83。其詞曰：
惟皇撫運84，奄壹寰宇。千載膺期85，萬物斯覩86。㓛高大舜，勤深伯禹87。絶後光前，登三邁五88。
76. 揚雄《劇秦美新》：“上帝還資，后土顧懷，玄符靈契。”
77. 《左傳·襄十九年》：“夫銘，天子令德。”
78. 張衡《東京賦》：“末學膚受”，崔瑗《胡公碑》：“唯我末臣”，顏延年《赭白馬賦》：“末臣庸蔽”，潘安仁《馬汧督誄》：“我雖末學，聞之前典。”
79. 《尚書·太甲》：“先王昧爽丕顯。”
80. 《漢書·藝文志》：“左史記言，右史記事。”
81. 班孟堅《兩都賦序》：“國家之遺美。”
82. 《尚書·多士》：“惟殷先人有册有典。”
83. 蔡伯喈《郭有道碑文》：“爰勒茲銘。”
84. 謝靈運《山居賦》：“覽明達之撫運。”
85. 沈約《齊故安陸昭王碑文》：“膺期誕德，絕後光前”
86. 《易經乾卦》：“同聲相應，同氣相求，水流濕，火就燥，雲似龍，風似虎，聖人作而萬物睹。”
87. 《尚書·舜典》：“伯禹作司空。”
88. 沈約《齊故安陸昭王碑文》：“膺期誕德，絕後光前”。班固《東都賦》：“事勤乎三五”，司馬相如《難蜀父老》：“上減五，下登三。”又王元長《三月三日曲水詩序》：“邁三五而不追。”
握機蹈矩89，乃聖乃神90。武克禍亂91，文懐遠人92。書契未紀93，開闢不臣94。冠冕並襲，琛贄咸陳。
大道無名，上徳不德95。玄功潛運，幾深莫測96。鑿井而飲，耕田而食。靡謝天功97，安知帝力98？
上天之載，無臭無聲99。萬類資始，品物流形100。隨感變質，應徳效靈101。介焉如響102，赫赫眀眀103。
89. 《禮記·曲禮上》正義引《易緯·通卦驗》云：“遂皇始出握機矩。”
90. 《尚書·大禹謨》：“乃聖乃神，乃武乃文。”
91. 《尚書·大禹謨》“乃武乃文”孔傳：“文經天地，武定禍亂”。王仲寶《褚淵碑文》：“克寧禍亂”。
92. 《論語·季氏》：“故遠人不服，則修文德以來之。”
93. 班固《東都賦》：“書契以來未之或紀。”
94. 潘岳《西征賦》：“自開闢而未聞”，揚雄《劇秦美新》：“開闢以來，未之聞也。”
95. 《老子·三十二章》：“道常無名。”又《三十八章》：“大德不德。”
96. 《老子·十五章》：“古之善為士者，微妙玄通，深不可識。夫唯不可識，故強為之容。”左思《魏都賦》：“先生玄識，深頌靡測。”王簡棲《頭陁寺碑文》：“宮商潛運。”
97. 《尚書·皋陶謨》：“天工人其代之”，又陸佐公《新刻漏銘》：“天工罕代”。
98. 《帝王世紀·五帝》：“有八十老人擊壤於道，觀者歎曰：‘大者！帝之德也。’老人曰：‘吾日出而作，日入而息，鑿井而飲，耕田而食，帝何力於我哉？’ ”
99. 《詩經·大雅·文王》：“上天之載，無聲無臭。”
100. 易·乾卦·彖辭：“大哉乾元，萬物資始，乃統天。雲行雨施，品物流形。”陸機《演連珠》：“萬類取足於世。”
101. 顏延年《三月三日曲水詩序》：“山瀆效靈。”
102. 《左傳·昭十二年》：“今與王言如響。”《易繫辭上》：“其受命也如響。”
103. 《詩經·大雅·常武》：“赫赫明明。”
雜遝㬌福104，葳蕤繁祉。雲氏龍官105，龜圖鳳紀106。日含五色98，烏呈三趾。頌不輟工，茟無停史107。
上善降祥108，上智斯恱。流謙潤下109，潺湲皎潔。蓱旨醴甘110，冰凝鏡澈。用之日新，挹之無竭111。
道隨時泰，慶與泉流。我后夕惕112，雖休弗休113。居崇茅宇114，樂不般逰115。黃屋非貴116，天下為憂。
人玩其華，我取其實。還淳反夲，代文以質117。居高思墜118，持滿戒溢119。念茲在茲120，永保貞𠮷121。
104. 《詩經·小雅·谷風之什·小明》：“介爾景福”。《史記·淮陰侯列傳》：“天下之士雲合霧集，魚鱗襍遝。” 又《司馬相如列傳》：“雜遝累輯。” 顏延年《三月三日曲水詩序》：“五方雜遝”
105. 《左傳·昭公十七年》：“昔者黃帝氏以雲紀，故為雲師而雲名……大皞氏以龍紀，故為龍師而龍名。”
106. 《左傳·昭公十七年》：“我高祖少皞摯之立也，鳳鳥適至，故紀於鳥。”
107. 陸佐公《新刻漏銘》：“耳不輟音，眼無留䀎。”潘安仁《楊荊州誄》：“足不輟行，手不釋文。”
108. 《尚書·伊訓》：“作善降之百祥。”
109. 《易·謙卦》彖辭：“地道變盈而流謙”，《尚書·洪範》：“水曰潤下”。
110. 蓱旨，謂蓱實也。《孔子家語·致思第八》：“楚王渡江，江中有物大如斗，圓而赤，直觸王舟。舟人取之，王大怪之，遍問群臣，莫之能識。王使使聘於魯，問於孔子。子曰：「此所謂萍實者也。可剖而食也，吉祥也。唯霸者為能獲焉。」”
111. 班固《典引》：“久而愈新，用而不竭”。《易繫辭上》：“日新之謂盛德”
112. 《易·乾》九三爻辭：“夕惕若厲。”
113. 《尚書·呂刑》：“雖休勿休。”
114. 《左傳·桓公二年》：“清廟茅屋。”
115. 張平子《西京賦》：“盤於游畋。”
116. 《史記·秦始皇本紀》：“子嬰度次得嗣，冠玉冠，佩華紱，車黃屋”，集解引蔡邕曰：“黃屋者，蓋以黃爲裏。” 《漢書·高帝紀上》：“紀信乃乘王車，黃屋左纛”，李斐曰：“天子車以黃繒為蓋裏。”
117. 《史記·孔子世家》：“觀殷夏所損益，曰：後雖百世可知也，以一文一質。周監二代，郁郁乎文哉。吾從周。”
118. 王仲寶《褚淵碑文》：“居高而思降”
119. 《荀子·宥坐》：“孔子觀於魯桓公之廟，有欹器焉。孔子問於守廟者曰：「此爲何器？」守廟者曰：「此蓋爲宥坐之器。」孔子曰：「吾聞宥坐之器者，虛則欹，中則正，滿則覆。」孔子顧謂弟子曰：「注水焉！」弟子挹水而注之，中而正，滿而覆，虛而欹。孔子喟然而歎曰：「吁！惡有滿而不覆者哉！」子路曰：「敢問持滿有道乎？」孔子曰：「聰明聖知，守之以愚；功被天下，守之以讓；勇力撫世，守之以怯；富有四海，守之以謙。此所謂挹而損之之道也。」”
120. 尚書·大禹謨：“念茲在茲，釋茲在茲”
121. 《易·坤卦》：“西南得朋，東北喪朋，安貞吉。”
兼太子率更令勃海男臣歐陽詢奉勑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