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病号服,到白大褂
你穿过长长的医院走廊,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心怀忐忑得得打开那扇门。面前的人,身穿白大褂,正坐在电脑前点击着什么,没有抬头看你一眼。你快速报上号码及名字,战战兢兢得等了一刻,医生终于抬起头,快速瞟了你一眼,又将视线挪回屏幕: "怎么了"。你快速把自己心中默念过的情况说了出来,生怕说的慢了便没有了继续说下去的机会。面前的人手上噼里啪啦打着字,时不时打断你问一两个问题。很快,你便被贴上了标签,如果运气好,或许还可以带着一个诊断离开 -- 几个字,便可替代你经受的一切苦难。你的心中充满了疑问又或者是遗憾,或许你想解释些什么,然而此时下一个人已经开门走了进来,你只好起身道谢离开。。。 中国的医生及医疗系统被庞大的患者量压得不堪重负,而作为病患,同样也痛苦不堪。很多时候当生病的那一刻才意识到,人的尊严从踏进医院起便不再存在。 看这本书时,我正坐在洁白的病床上,腿上缠着绷带。存在于世上近三十年,与医院打得交道可不算少。因为全身的损伤及无法忍受的全身广泛性慢性疼痛,导致从小到大就在往返于医院和家之间。求医十几年,几乎所有的科室都去过,却得不到一个确切的诊断。身上的标签倒是每见一人都在变化 -- 太瘦了,太胖了,运动不够,运动太多,关节松,抑郁焦虑。。。求医足够久,久病成医,反而成就了事业,进入了医疗行业,见到了另一侧的故事,愈发可以理解在医疗行业投入情感需要多大的勇气。可以说,我是本书作者的反面,但书中的故事却能十分感同身受。 就在手术台上,医生正在与住院医聊医院医生的八卦,半麻带着氧气罩的我躺在床上,感受着装修般的规律敲击震颤,想着作为业余舞者以及经常躺在核磁共振仪里的人,想要了解一下放进身体里的材料是什么材质。于是我问医生: 请问这次用的是哪种钉子。我以为可以得到直接的回答,没想到医生怒气冲冲得回答: 你到底想说什么就直接说,别让我猜。当时的我感到即羞愧又委屈。委屈在于,连患者对进入人体的基本材料都没有知情同意权;(后来问了住院医,是可吸收钉,不是金属的)羞愧在于,我们的医生被大量的患者冲破门槛,一个接一个的患者,一台接一台的手术,将他们的耐心完全磨灭。 任何人,包括医生,作为没有亲自经历过患者所承受的痛苦的人,很难对患者感同身受。对没有亲身经历的人而言,许多症状在书上的描写很难想象。曾经有一个患者,前往国外安乐死,底下有医生的批评说很多患者的病情可以控制。这让我觉得遍体生寒。没有感受过的人,无法理解有些疾病痛可以有多痛,对很多人而言,那些描述只停留在书本上。真正体会过的却知道,那是让一切外科切开的疼痛都相形见绌的感觉。患者得有多么绝望,多么没有希望,才能选择远赴他乡求死。而现代医疗系统,没有能给她足够的信心。并且持续让许多患者丧失信心。经过近二十年的就医,我的慢性疼痛终于在协和专家处得到了诊断。然而治疗中,观察到的患教缺失仍然让人痛心。我也理解了为何得到确诊的群中仍有无数的病友陷入绝望情绪。我们只能抱团取暖,互相传播一些一知半解的认知。这样的情形在这样医疗资源匮乏的体系下并不少见。 很可惜,我并不够格在这里提倡什么。也许有一天,现代医学系统可以在治疗外也可以给患者心灵提供同样治愈的效果,但很可惜,今天不是那一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