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林武《章太炎与明治思潮》读书心得

内容简述

小林武认为章太炎的思想是“通过明治思潮，在与西洋近代思想的格斗”中形成的，因此本书的主要研究方法是分析章太炎《訄书（复刻本）》、《齐物论释》等著作的思想、概念、引用的西方和日本来源。作者指出章太炎在《訄书》时期以吸收西洋思想为主，这使章太炎“相对化”了中国，即在世界的高度、中西对比的立场上重新评判和认识中国。《民报》时期，为了对抗近代西方在思想文化上对中国的入侵，章太炎转而批判西洋近代思想，以论证中国传统的独特性和合理性。研究章太炎《齐物论释》哲学一节尤为精彩，作者从思想对抗性和古典解释学两种角度分析了《齐物论释》。

精彩之处

书中不乏精彩之处。如分析了《訄书》时期章太炎如何巧妙地一边吸收西方近代思想观念，一边建构其“华夷观”。章太炎为了排满，转化了中国传统夷夏之防的观念，从种族上论证了汉种比满种优越，然而这种说法在清末“海通”的大背景下，要顾及也要中国人和西方人人种孰优孰劣的问题，因此当时的章太炎接纳了拉克伯里的中国西方起源说，论证中西起源于同族，但这却是无形中把以西方为汉种合法性和先进性的标准，即书中所谓“从西洋文化寻求中国的种族性”，因此，章太炎其后便对转而否定拉克伯里的学说，要以中国固有的传统论证中国自身的种族性。

又如小林武在以古典分析学分析章太炎的《齐物论释》之前，比较全面地论述了论述了中国的古典解释学。他指出，中国的古典解释学是通过“校勘”和“训诂”两种方式，对经典文本进行重新理解，有“实证追求真理”（实事求是）和“现实服务政治”（经世致用）两种目标倾向。解释学的成立，既有对经典进行“创造性转化”以适应时代的需求，也有中国古代文章无句读、汉字一字多义的文字学原因。在实用性方面，中国古典解释学调和了变化的现实和不变经典中的智慧结晶，使士大夫能不断在经典中寻找新义以应对现实。中国的经典解释是把“实事求是”和“经世致用”两种标准微妙地结合在一起的。

小林武眼中的《齐物论释》

上文曾指出，小林武从思想对抗性和古典解释学两种角度分析了《齐物论释》。在思想对抗性方面，小林武指出章太炎批判了康德的本体不可知论（物自体说），如果说康德关心的问题是客观认识的成立条件，章太炎关心的问题则是“如何通过人生的智慧来避免陷入迷妄”，认为迷妄的产生正是由于对认识对象产生执着。小林武又讨论了章太炎思想与日本明治哲学主流“即实在论”的关系。“即实在论”认为本体“必须在认识上假设，但实在本身却非认识对象，而是与现象一体化”。章太炎在此基础上，把“认识”本身看成“迷惑”，并以此为理论前提构建了其齐物哲学。小林武又指出章太炎的哲学与叔本华和柏格森的生命哲学有较大的相似之处，即把意志和心看成世界本体、存在和认识的根源。

在古典解释学方面，庄子《齐物论》的主旨是“不齐而齐”，即“肯定一切人与物的独特意义及其价值（陈鼓应语）”。小林武以《齐物论》中的“天籁说”为例，指出章太炎把《齐物论》中的“万”解释为佛学的“藏识”观念。又指出章太炎以唯识学中，世界万象皆为“阿罗耶识”所体现的“自心现影”，解释《齐物论》中庄子表达的世界。并把庄子视为到达大乘佛境界之人，以“大悲阐提”、“无往涅槃”解释庄子“内圣外王”的境界，即由于自他根源一体，如要开悟破除幻想，便必须同时令他人开悟，不断拯救他人、批判现实、为实现理想而行动和实践。这样，章太炎便在庄子“齐物”的世界上，建构了其齐物哲学，阐发了新的革命道德（“出自他皆救的新伦理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