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玛莱拉的清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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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还未升起。
这个时刻,大海总是沉静的,仿佛一头沉睡中的巨兽。我低头翻着那部早已开裂的旧手机——那是我在城里打工攒钱买的,不知道转过多少手,卡顿得厉害,按键也东缺一块、西掉一片。但只要充上话费,它还是能连上网。
我是拉玛莱拉人,一名年轻的捕鲸手。在手掌上还没有长出鱼叉茧之前,我曾在附近城市打工。可城市的生活并不像我想象的那般光鲜:空气不及家乡清澈,人们眼神里尽是欲望,也没有地方能吃到蝠鲼的脑子。
唯一的好处是,我能挣到钱。
我在城市待了半年,几乎夜夜梦见鲸鱼跃出海面的样子。我心里明白,自己终究是要回来的。我是家中长子,老父亲终会有一天吃不消出海,弟妹还渴望着继续读书。责任像鱼钩般拉着我。我不挣扎,因为我知道,那不是束缚,而是归属。
如今,我继承了父亲的鱼叉,成了家族新一代的鱼叉手。这一身份让我自豪。我握紧鱼叉跃入浪中,感受到一种古老的力量在体内回响,仿佛祖先的呼吸透过我的手掌延续下去。我们说:“Talé tou, kemui tou, onã tou, mata tou”我明白这句话的分量,每一次出海,每一个动作,都与生死相系。
可这份自豪中,也夹杂着困惑。
一些长者说,乔森坏了我们的传统,是贪图眼前利益的象征;而祖先留下的捕鲸船,才是真正的传承。
但我也看到,乔森的年轻人更容易捕到猎物,不用苦等数周,也不用将鲸肉分得那么细。谁会不在意眼前的饥饿?谁又可以拒绝那份能更快养家的回报?
可独自一人面对大海的时候,我也会思考——祖先会怎么看待我们现在的生活?如果鲸越来越少,直到有一天大海再也不回应我们的召唤,我们该怎么办?我们是不是也真的在伤害这片养育我们的海?
我没有答案。就像我不知道,我的孩子,还愿不愿意做一名鱼叉手。
我们说:“心存希望,但不要奢望。”这是我们从海上学来的哲学。我们敬畏海,不强求它施舍,也不轻视它的沉默。
太阳升起来了。远处传来呼喊:“Baleo!Baleo!”我们要出海了。
我收起手机,提起鱼叉。
我不知道未来会怎样,不知道我的民族会不会消失。但我知道,今天,我仍是拉玛莱拉人,仍是鱼叉手。
海浪一波波地拍打而来,就像昨天,也像明天。
而我,还在这里。
拉玛莱拉的海风仍在吹拂,鲸鱼依然跃出浪尖。更多关于这个捕鲸部落的真实故事,尽在西苑出版社《最后的捕鲸部落》中。支持正版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