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啸山庄》等七部英国小说是如何重复的？

J. 希利斯·米勒在《小说与重复》中，通过解构主义的视角探讨了小说中“重复”现象的多重意义及其对叙事、意义生成和阅读体验的影响。

米勒认为重复是作为文本的核心机制，重复不是简单的复制，而是小说中意义生成和结构组织的关键方式。重复既可以是显性的，如情节、意象、词语的重复，也可以是隐性的，如主题、模式、符号的循环。

他通过分析艾米莉·勃朗特《呼啸山庄》、托马斯·哈代《德伯家的苔丝》等七部英国小说，指出重复既是作者有意为之的设计，也是文本自身逻辑的必然产物。有两种重复模式，一种是柏拉图式重复，即基于某种同一性或原型，如模仿、象征等，重复是对“原初意义”的再现，强调稳定性与可解释性。另一种是尼采式重复：强调差异与变异，每次重复都产生新的意义，拒绝固定原型。这种重复是解构性的，颠覆了传统的因果逻辑和线性叙事。

米勒认为，小说中的重复往往是两种模式的交织，既试图建立秩序，又不断破坏秩序。通过重复，文本的意义变得开放和多元。重复并非指向单一的解释，而是引发意义的“播撒”（德里达术语），使读者无法确定文本的终极意义。例如，《呼啸山庄》中嵌套叙事和多重视角的重复，使得“真相”始终处于悬置状态。

作者创作小说中的重复，会影响到读者的阅读行为。读者在识别和解释重复的过程中，实际上参与了文本意义的建构。重复要求读者在文本中寻找模式，但同时这些模式又可能被后续的重复颠覆。阅读因此成为一种动态的、未完成的实践，而非被动接受固定意义。

米勒解构了传统叙事理论，挑战了传统叙事学对“一致性”和“连贯性”的追求，认为小说中的矛盾、断裂和重复恰恰是文本生命力的体现。他通过分析小说中看似“偶然”或“多余”的细节（如哈代小说中的巧合），揭示这些重复如何破坏现实的幻觉，暴露叙事的虚构性。

米勒在书中具体分析了七部小说的重复现象，总结出了他们的重复策略。例如，《呼啸山庄》中地名、人名、暴力场景的循环，体现复仇与记忆的不可逃脱性。而在康拉德的《吉姆爷》中，重复则表现为叙事的不可靠性和视角的碎片化。

米勒通过解构七部英国小说文本，将“重复”从一种简单的修辞手段提升为理解小说叙事本质的核心概念，表明重复既是作者控制文本的手段，也是文本逃脱作者意图、生成多义性的途径。这种视角为文学批评提供了新的工具，尤其适合分析现代主义及后现代主义文本的复杂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