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死亡更冷的,是情感的余温
(文 / 燕返)
最近,笔者的生活仿佛被某种奇妙的缘分所牵引,屡屡与伽古屋圭市的《繁花将逝》不期而遇。先是收到了出版社寄来的赠书,而后居然忘了这回事,又在购物节凑单添购了一番;更巧的是,上个月友人馈赠的旧书堆中,赫然又躺着这本《繁花将逝》!当然,最狗血的还要数上个星期,刚发生了一些事——具体是什么不便详述,只能说又一次与这本书结下了“孽缘”。既如此,正逢端午小长假,趁着悠闲的下午茶时光,翻开这本短篇集再合适不过了。这本《繁花将逝》一如素雅的封面设计,故事风格细腻唯美,且各篇故事独立完整,想读的时候尽情读,想停的时候随时插上书签停下,随心所欲的阅读节奏实在是再惬意不过了。

如腰封所述,《繁花将逝》的写作风格极其类似连城三纪彦的“花葬”系列,抛开可视作楔子和尾声章节的〈徒花微笑〉外,本书实质上包含了四则短篇故事。
其一,〈杜鹃之毒〉:苗代千佐因无法爱上丈夫八十八,在照顾病重的他时与柳井相爱。八十八发现后威胁揭发她的不伦关系,千佐冲动下将其扼杀,并与柳井抛尸河中。
其二,〈瓜之容颜〉:鹿野为偿家债沦落花街,多年后向人贩子复仇。
其三,〈柚之手〉:绢田柚子长期遭受父亲喜三郎的虐待与侵犯,计划在其参加麻将聚会时谋杀他。行动失败后,她又有了新的计划……
其四,〈蜜柑之籽〉:与〈徒花微笑〉篇章有着一定关联。逢川雪江是富商绵贯熊三的庶女,自幼因嫡子厚司的出生而备受冷落。七岁时,她故意诱导厚司吞下玩具致其窒息身亡。不久后,养母须美子因丧子精神崩溃,雪江在车站将其推下铁轨,又将父亲熊三推下楼梯致死。如此罪孽深重之人,最终真的能完成救赎吗?

无一例外,《繁花将逝》各篇故事背景设定均于日本大正时代——一个新旧文化碰撞却仍禁锢女性的年代,却也不乏在时代变革中抓住机遇,勇敢与命运抗争,在时代浪潮中不断实现自我价值与梦想的女子们。作者以细腻的笔触刻画了这些女性在大正时代的浮世绘中,如何在命运与罪孽的交织下,挣扎、反抗,最终留下自己独特的印记。她们既是时代的牺牲品,也是自身命运的书写者,在压抑与觉醒的边缘,以极端的方式寻求解脱和救赎。“她所走过的路,绝不会被原谅;她所走过的路,绝不算是幸福”。死亡,意味着一切的结束,痛苦、记忆、情感都会随之凝固,冰冷彻骨;而情感消逝后,残存的回忆、未了的执念仍会萦绕心头,像缓慢的凌迟,像冬夜里的灰烬,看似有余温,实则无法取暖。
笔者认为,与其说本书看似接过大师连城三纪彦的衣钵,续写“花葬”系列;贯穿全书的画师茂次郎更像绅士侦探古畑任三郎,看起来很温和,但隐约可见骨子里的执拗,待人亲切的背后,也可以感受其隐藏的锐利爪牙。当他手执画笔时,便已锁定了凶手的身份(他的说法是“察觉得到背负着罪孽的女人的气息”),于作画时开始一连串直击要害的盘问,揭露其罪行,希望她们得以解脱。

我轻轻摩挲着这本“阴魂不散”的书,三次不期而遇,最终在茶香弥漫的黄昏合上最后一页。诚如书中所言:每个疑问都不是靠思考就能得到答案的,无须言语或说明,画家与被画者所有的情思都收藏在画中,只要真诚相对,我们就能够感受到。相比“花葬”系列,《繁花将逝》的推理内核更为丰富,同时又能在描绘女性情感方面做到细腻、唯美,如凋零前的繁花,既绚烂又哀婉,令笔者掩卷仍觉余韵悠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