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有灵魂,海洋是母亲,骨头血肉来自鲸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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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旧是清晨早起读完的一本书。

作者道格·克拉克作为记者与作家,为了探寻地球上最后一个以捕鲸为生的原始部落印尼拉玛莱拉部落,在靠近印尼班达海的偏远小岛上与土著们一同生活了三年,为读者记录下了这一濒危的部落文化在全球化浪潮中的最后的挣扎。
拉玛莱拉部落是全球尚存的最后一支原始捕鲸部落。他们使用名为 Tena 的传统木船,相信木船有灵魂,并依靠古老的仪式来确保狩猎的成功。对于他们而言,鲸鱼具有文化和精神意义,代表着其与祖先的联系。
看似原始的捕猎方式,实则蕴含着精密的生存智慧。拉玛莱拉人不捕杀带仔母鲸,鲸肉按严格比例分配给全村:鱼叉手获得象征荣誉的尾鳍,孕妇得到富含脂肪的腹部,连孤寡老人也能分到熬汤的碎骨。
喜欢作者对于捕鲸者在狩猎时的状态描写。
捕猎的过程中,狩猎者需要耐心地等待抹香鲸跃出海面,但捕鲸者无法得知鲸鱼会在何时出现,所以不能每一秒都保持百分百的专注。拉玛莱拉人的诀窍是在此时陷入一种完全的意识流的沉思——这仿佛是一种特殊的禅意——一种身体和意识在休息却又时刻准备的等待状态。
他们等待着。海浪有节奏地与船体相击。平流层的风把卷云吹散,撕碎的云块向西飘去。每一秒钟,就像一朵浪花,重复着上一秒钟的形状和节奏。时间被拉长到了它的极限。
书中,道格·克拉克也提到了拉玛莱拉人与环境保护主义人士之间的冲突。
自西方殖民活动伊始到如今的全球化,现代生活的便捷和高效,大多数都是通过限制原住民部落的传统生机、或迫使他们离开这些领土来发展的。
原住民部落的人民(或被迫或主动)离开自己的祖先赖以生存几百年的生活环境和土地,融入殖民者建造的所谓的更加文明的现代化生活后,他们原本的土地多数被开发成生态旅游地,这些旅游收入最终落入了当地官员或开发商的口袋,而非在这片土地生活了几百年的部落人手中。
在此基础上,环境保护者与拉玛莱拉部落的捕鲸者对于自然资源的认识具有难以逾越的鸿沟。前者认为应保护鲸鱼和海洋这样脆弱的生态系统;后者作为世代以捕猎为生的民族,认为鲸鱼是祖先的礼物,而拒绝猎杀祖先提供的动物就是对祖先的侮辱,“大自然是我们的母亲,限制我们进入大海,就是杀死我们的母亲。”
这样的意识形态冲突无疑是以卵击石。回望历史,原住民永远是被屠杀、被剥夺土地、被几近灭亡的一方。在步入成熟的现代工业社会后,西方社会中仍然有不少人以一种居高临下的眼光,去审视这些原住民“落后的和不文明”的生存方式。
为了购买生活必需品和支付孩子们的学费,拉玛莱拉人也渐渐地需要现金。但他们对于现代化生活仍有很多“水土不服”,比如对当今动物保护相关的法律几乎一无所知。此前,印尼警方曾经拘留一位贩卖蝠鲼鱼鳍的拉玛莱拉人,族人中的长辈们赶到警察局要求释放他,虽最后被释放,但他们仍然非常困惑:“卖鱼有什么错呢?它不是偷来的,也不是毒品。”
我隐约感受到一种“现代性的温柔绞杀”。
捕鲸部落的古老文明,不是顷刻间烟消云散,而是被逐渐蚕食的。不仅是现代社会与原始生活之间中的认知代沟,也是不同辈分的族人之间的代际冲突。道格·克拉克用小说般的叙事方式,通过聚焦家族人物的微观视角,记录了这场文化消亡前的最后抗争。
剥夺原住民的生计后,他们在一代人的时间内就会失去自己的身份。拉玛莱拉人通过捕鲸仪式确认自我,就像人类需要镜子确认面容。当最后一条鲸鱼消失,他们的镜子也就碎了。
文化多样性是必要的,否则,不久的未来,人类在镜子中照见的,将是千篇一律的、孤独的脸。
关于拉玛莱拉族人,在世纪初逐渐为大众知悉后,有许多西方媒体做过报道,BBC 导演 Will Lorimer 在 2015 年也拍摄过一部纪录片《南海猎人》(Hunters of the South Seas),可以在读完后顺便看看。
文化保护、经济生存和环境可持续之间的微妙平衡,是我们在文明进程中仍需思考的永恒问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