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世茫茫雨不停
文字比起小说差远了,后者可是让我打出“川端的爱如死婴,不断夭折”的惊佩灯牌的,但也吃不准是不是由于翻译的缘故。只从小林一茶那条关于麻雀的被译为“麻雀无爹又无娘,寻找游伴来我旁”的俳句可以看出,此版译文即便没拖后腿,也绝谈不上恰如其分和画龙点睛的。 集子采风之地颇多,大言“日本”勉强够用,重点和眷顾却很分明,伊豆和浅草占了三分之二强,絮絮叨叨,重三迭四,可惜写得最好的《话说信浓》《临终的眼》和《我在美丽的日本》都不讲这两个地方。一些个人趣味:斩钉截铁地说“姑娘们是山、海与田野之间的女儿,但在伊豆绝对没有美人”的《伊豆姑娘》写于1925年8月,而《伊豆的舞女》发表于1926年1月……狂笑……“旅行家的话是靠不住的”云云……骂别人不算本事,骂自己才是刚强!无音森美,无音川亦动听,但摘臀祭什么鬼?好奇之下查了查,呃……也没有真的“摘”嘛(划掉)。列食物和百货的清单是有意思的,单看有意思,撮一边也有史料的价值,但挨着记录什么场馆播放哪家公司哪个类型电影的,却十分稀罕。西方自不必说,原来松竹映画、河合映画那时候就成立了啊(牧野的名头没查到,或许已经淹没在历史的长河中了)。1929年,川端一行从关口步入杉树林,天空飘起微雨,大家不约而同齐唱“箱根之山天下险”很快活,仿佛又看到许多迎风奔策的身影,十年后他去往轻泽井十六公里徒步,贴金将自己的“徒步首秀”喻为“芥川奖候补”,却多少有点地狱笑话的嫌疑,我不能不想到还没体味“信浓的荞麦,荞麦的一茶”到喜欢程度的川端,素有“参加葬礼的名人”谑号,其后果然也参加了不少名人包括芥川葬礼的川端(突然想起他连芥川也不喜欢,真难伺候),反反复复说着“我讨厌自杀的原因之一,就在于为死而死这一点上”“一个人无论怎样厌世,自杀不是开悟的方法,不管德行多高,自杀的人想要达到圣境也是遥远的”等说话,那样的川端究竟抱着怎样的思绪遥望向四年后的结局?“古贺到那个世界去,还要让他作画吗?真可怜啊。” ——真可怜啊。茫茫人世雨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