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里的哲思

作家刘亮程对于生活，特别是农村生活有很深的感悟。他对那片土地上的人们的生存状态有着切身的感受。即使你没有去过他描述的那个地方，在他的小说中你也指定认不出不是真实的部分。因为你总会对生活中的残酷有所体悟，而那种酷烈的事实印象往往就像一个摆件一样真实。而他的散文也是如此。

在他的散文集《一缕炊烟升起》中，分为三辑，主题分别是“雪”、“荒”和“留”。雪是落在一生中的雪；荒是在其中游荡的荒芜；留是留住一个村庄。作家的农村生活有很多的时间思考，因此作品常常透露着深刻的哲思。这些哲思诞生于生命里夹杂生长着的一种困苦和危机、一种天命注定的无助，或者说快乐与幸福。这哲思里既有妥协，也隐含某种睿智。

非常典型的像《寒风吹彻》这篇。开篇作者说：“雪落在那些年雪落过的地方，我已经不注意它了。”直到最后，他说道，“我围抱着火炉，烤热漫长一生的一个时刻。我知道这一时刻之外，我其余的岁月，我的亲人们的岁月，远在屋外的大雪中，被寒风吹彻。”从孩童时期对雪的关注，到有了年岁后已经不关注雪本身，这是哲思的开始。而结尾的感慨则是哲思的表露。中间的过程则是对生命中其他时刻和他的亲人们的岁月的描摹，这样的描摹是哲思的缘起。

“我”在一个冬夜里，被父亲要求着在风雪中赶车拉一车柴而冻坏了一条腿，这一经历是这条腿的骨头里在“我”想要烤热身体时隐隐作痛的原因。还有一些“我”周围的人，他们被“雪”留住了，没能度过冬天。“冬天总是一年一年地弄冷一个人，先是一条腿、一块骨头、副表情、一种心境……而后整个人生。”这些人里有一面之缘的陌生过路老人，有姑妈，而“我”预感到，还将有母亲。

时间、生死和荒芜，作者被困在哲思中，也被哲思救赎。这救赎体现在，至少在结尾时“漫长一生的一个时刻”被烤热。但终归如感受母亲独自在冬天的透心寒冷时的无能为力般，面对这件事情本身，哲思也一样无能为力。“我”不得不想到，母亲以及其他人的岁月，终将“被寒风吹彻。”那时，便是哲思所不到的地方。

《一缕炊烟升起》收录了作家刘亮程那些哀而不伤的质朴散文，疆北地区的人文风情是作家的隐形主题，他忠实记录下那里的生存境况，通过哲思表达出浓烈的赤子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