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化中的货币

这是一部关于货币的书。

货币，俗称钱，一般我们认为其主要功能有价值尺度、流动手段、支付手段和价值存储功能。我起初想从里面看看价值尺度的钱，读完后反而是对货币的本质尤其是流动性有了更为深刻的认识。本书重点从货币的本质、中央银行发展、货币形态变化、现代货币理论和制度、数字货币等五个方面全方位的介绍货币的起源、本质和未来的发展形态，对于我深入理解货币大有裨益。

一、货币是如何创造的

记得以前的教科书说过，钱来自于交换，从贝壳到金银，再到纸币，钱的形态在变，作为交换的。作者引用货币主义大师弗里德曼曾引用的一个关于小岛上居民的案例提出，货币起源于馈赠，本质是信用。我们在5-10年以前经常会提出M1、M2的概念，钱这么多，又是央行新增了多少货币，会不会有通胀的可能。这其实是一种误解。央行虽然能够印制钱、通过外汇占款发行货币，但只是决定了其中一部分。在信贷经济的时代，货币更多的是通过银行的存款和贷款，在推动货币数量扩张。结合刚才说的货币是信用，我们个人凭借信用向银行贷一笔款买房，也是增加了相应的货币。如果我们归还了贷款，那这笔钱就消失了，这里面蕴藏着生成钱的秘密。数字时代的钱，是另一种数字，也让钱更容易生成和消失，摆脱了对金银之类载体的依赖，让流动性的问题不再如过去一般凸显。

结合债务，我们就能够更好的理解目前的债务问题。现代社会一切都是商业，而一切商业本质上与金融业难脱关系。我们讲过剩产能，就是实体经济层面，这背后意味着过多的无效投资，在金融层面就是债务堆积，整体会导致经济存在着下行压力。而出清债务和过剩产能，本身是通过经济危机实现的，但这存在着潜在的社会问题。如何在不发生危机的情况下消解债务，能解决这个问题的也必定能在历史上留名千古。

二、货币和银行

中国是世界上最早发行纸币“交子”的国家，用当时的铁钱作为保证金。受到财政和战争的压力，宋王朝疯狂印制交子，钱不值钱。后面的大明宝钞也追随了类似的进程，皇帝可以下令一切，但还是要接受市场的检验。白银慢慢成为了中国人接收的主流货币，税收也开始用白银支付，这一习惯从明朝一直持续到中华民国。中国并不是一个白银产出较多的国家，那是如何维持银本位的呢，主要依靠的就是海外白银，就是欧洲航海时代从南美洲掠夺的白银通过贸易手段进入中国。白银作为支付税收的货币，在流通中如果缺少外来涌入，就会诱发流动性危机，大家都把钱藏在家中，导致市场上的钱少了，类似于通缩，引发新一轮动荡。

相对于西方，中国一直没有产生银行这样的现代金融文明，制约了经济的发展。作为央行的鼻祖，英格兰银行首先是作为一种筹资方式出现的，其首要目的是为政府筹集军费，支持英法战争。其初始股本为120万英镑，年息8%，还款用轮船、酒类等税收和关税来作担保。这让我不禁想到明末崇祯皇帝为了筹集军费向达官贵人借钱的故事，如果崇祯有这种方式获得支持，是否会避免快速灭亡的结局。在激烈的市场竞争中，英格兰银行站稳了脚跟，成为“伦敦各银行存放准备金最便捷、最安全的地方”，更多的考虑组织的稳定和声誉，承担了中央银行的作用。美联储作为美国中央银行，联邦储备局是国家机构，12个联邦储备银行是非营利性私营机构，这种设计体现了美国社会对国家和私人权力的不信任，不同势力和不同思想不断交战妥协之后形成了这种独特的格局。事实证明，这种设计兼顾了各方的利益，维护并发展了美国的金融霸权。回顾历史，中央银行的诞生及货币发行，并不是规划的结果，而是市场的最优选择。

三、货币的创新

一般而言，货币被认为天然是政府的权力，货币背后是政府的信用在背书。创新往往是民间先发起，无处不在，从货币的形态、货币的发行者和货币的受理都在不断创新中，而政府管理机构总是在事后追赶确认。从中国的货币数字化也就是扫码支付的推广可以充分证明这一点。支付宝在2014年大规模推广扫码支付，央行先是暂停，为传统机构提供缓冲时机，但市场冲破了监管的阻拦，已成大势所趋，又成立网联将第三方支付机构纳入体系之内，保持了一种中心化的解决方案。

在西方世界存在一种去中心化的思潮，人不希望被其他人所控制。比特币，一种虚拟的加密数字货币应运而生，其运用区块链智能合约技术，实现匿名交易，在各个节点同步信息也没有中心化的概念，实现货币的非国家化，从货币的发行方面再次实现突破；另一方面总量2100万枚使其投资价值远高于使用价值。对于比特币的价值，纳西姆·尼古拉斯·塔勒布说，“抛开其他不谈，比特币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份保险，它提醒各国政府，当局能够控制的最后一个目标—货币，已经不再是它们的垄断之物”。比特币数量恒定也限定了其智能用于支付和投资，难以起到扩张债务债权关系的作用。

由于比特币的剧烈波动和持续升值导致其无法在支付市场广泛使用，数字货币圈产生了稳定币。稳定币，意思是其价值不是由市场交易决定，而是与一揽子储备货币挂钩。每发行一单元稳定币，需要存入等值的美元或者美债，通过这一机制将稳定币稳定下来，同时实现了货币虚拟化。本书中对于稳定币的介绍是以Libra作为主角，当然从现在来看，Libra并不是非常成功，USDC等更为流行。但近期美国和香港通过稳定币的相关法案，将使稳定币获得比比特币更大的发展空间。从发行主体来看，美国也规定了稳定发行方必须是银行或者持牌机构。据报道，截止2025年5月，全球稳定币存量规模约2500亿美元。2024年，稳定币交易额高达27.6万亿美元，超出VISA和MASTERCARD的交易总额，平均周转倍数达到110倍。全球最大的稳定币USDT发行方泰达公司员工不超过200人，实现净利润137亿美元。美国的第二大稳定币USDC发行方Cirle正式上市，也给国内支付机构更大的想象力，对现有的货币发行权和银行体系可能造成更大的冲击。货币关于权力与控制，尤其是对于脱离监管的控制更是存在着不可知的风险。正如明斯基所言“每个人都可以发行货币，但问题在于其是否能被人接受”。数字货币的发展创新还在持续探索中。

在中国，货币数字化发展也走在了全球的前列，但这限于货币数字化领域，金融圈和数字货币圈都在关注着货币市场的变化。徐瑾老师在书中指出，金融圈和数字货币圈的思维设定不同，金融圈讲究金融思路，看重风险，讲究从上而下；数字货币圈子讲究互联网思路，看重技术，追求区中心或者从下而上。数字货币实践者往往对金融缺少了解，认为现存金融体系充满不合理性，因此提出的解决方案往往是颠覆性的。但金融圈决定了数字货币圈子的存活。在比特币的狂潮影响下，中国的数字货币首次公开发行（ICO）也曾风起云涌，但2017年ICO在国内被定位为非法集资。央行的数字人民币在国内的推广并不及预期，国内也尚无自主推出稳定币业务，总的感觉是国内对于类似的各种货币创新还是采取了文件的观望态度。

四、对货币未来的展望

充分理解过去，我们可以弄清现状；向后看，就是向前进。徐瑾老师在书中最后展望了货币的几个关键问题。对于人民币国际化，取决于我们的实力和愿意承担的代价。对于传统货币和数字货币，将是一种共存的竞合关系。当下是货币的巨变时代，一个动荡的时代，这里有向下的混乱，也有向上的阶梯，值得在此基础上继续关注和参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