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亮程的那一缕炊烟,能接你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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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月的夏,粘热得令人心焦,吱吱呀呀旋转了一天的风扇,好像也失去了驱散暑热的所有力气。此时,刘亮程的笔尖吹过一股风,“西风直接吹来,听不见苞谷叶子的响声,西风就进村了。刮东风时麦子和草一块儿在荒野上跑,越跑越远……”正是这阵风吹散了我心中难耐的暑热,把我整个人儿吹进了旷野。 . 刘亮程的新书《一缕炊烟升起》,把我带回三十年前的村里。那里有熟悉的笑脸,有走顺了的路,有看惯了的破墙头,还有一年年生长不息的土地,更有灶膛里混着新麦馍馍的甜气和烟火气。 . 他把我们熟知的乡村里的、抽象化的东西都给具象化了,只要看到他的文字就像看到了生养你的那个“家”。他写年少,“我五岁时看见自己,像一群惊散的鸟,一只只鸣叫着飞向远处。其中有一只落到树上。我的生命在那一刻,永远地散开了。像一朵花的惊恐开放。” . 他写出走的决心,“等到真正动身了,人就已经铁了心,什么东西都留不住了。铃铛刺撕扯衣襟也没用,门槛绊脚也没用,泪水遮眼也没用。” . 他写乡村的风、狗、驴、月亮和贼,都是那么赤裸裸地可爱。“风后面还有风,刮过我们头顶的只是一场风,更多的风在远处停住,更多的土在天边落下。”“狗叫声是块状的,土块一样一声一声扔出来。” . 他写对乡村的眷恋,“人动身之前,下午照在西墙的一缕阳光,就把人牢牢留住。长在屋旁一棵小草的浅浅花香,就把人永远留住。” . 他写邻里关系,“两家好的时候,两股烟死死缠在一起,扭成一股朝远处飘。有矛盾后,炊烟仍旧缠抱在一起。再后来,两家又好得不得了了,只是那两股子炊烟,再走不到一起了。” . 他写人生,“落在一个人一生中的雪,我们不能全部看见。每个人都在自己生命中,孤独地过冬。” . 他写乡愁,“一棵蒲公英只知道它的种子随风飘起,却不知道每一颗都落向哪里。每一朵花都向整个大地开放了自己。” . 最绝的是《炊烟是村庄的根》,他说,烧碱蒿子冒黄烟,烧麦草和苞谷秆冒黑烟,烧红柳冒紫烟,梭梭柴冒青烟,榆树枝冒蓝烟……他这哪里是写七种颜色的炊烟,分明是写村里不同的家庭和生活。 . 合上书时暮色正浓,厨房飘来邻居家的饭香。我猛地抬头,窗外吹过一阵风,恍然间真闻见了柴火香。我突然明白,刘亮程的这缕炊烟接不住坠落的星辰,但能接住你疲惫的魂儿。那些正在消逝的乡村细节,经他笔尖一点,全成了照见我们来路的萤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