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口气说完所有文学理论的底层逻辑!怎么学、怎么用文学理论?
我本科学习汉语言文学,一开始因为比较喜欢外国文学,所以想考研“比较文学与世界文学”方向。后来因为逐渐对文学批评与文学理论更感兴趣,特别喜欢各种文学理论不同的视角,越读越多,于是转为考“文艺学”方向。再后来还考了西方哲学。 虽然我最终没考上研,但是文学理论及其思维方式已经深深影响了我。以下是我对过去文学理论学习经历的一个总结。

第一阶段是学理论,这个阶段主要是被一个又一个理论刷新世界观,每次学完一个理论,就会兴奋地用这个理论提供的视角去看文本,像是发现戴上眼镜可以看得更清晰,比如结构主义叙事学、女性主义、精神分析等……在这个阶段,我学得是“乱花渐欲迷人眼,浅草才能没马蹄”,学了很多很多,但是自知学得很浅,于是不断深入读书、学习。 如果没有具体目标,那这真的是学海无涯!我大学时期每天都在读读读,但是一直读不完,因为追根溯源还要读许多哲学、社会学,面对柏拉图、亚里士多德到德里达、罗兰·巴特、布尔迪厄、福柯、德勒兹的欧陆思想长河……

第二阶段是反思理论,这个阶段主要是开始反思理论是什么,我究竟为什么学理论,文学理论真的有必要用吗?我阅读了桑塔格《反对阐释》(1966)、孔帕尼翁《理论的幽灵》(1998)和乔纳森·卡勒《文学理论入门》(2000)等书。——从出版时间看就知道是西方理论热潮之后写的书。

没错,《文学理论入门》不是第一阶段的书,而是反思理论阶段的书,此书不适合第一次入门,而适合第二次入门。 第一次入门可以读一些文学理论史,或者说教材,一些关于理论的基础知识。 第二次入门是对第一次入门之后的知识进行一次反思。最好读过理论、知道文化研究、尝试用理论解读之后,再读此书,就可能读得轻松,并重新理解理论。 因为作者的写作姿态是过来人的姿态:“你有可能被卷入到理论中去,你也有可能教授或学习理论,你还有可能会痛恨或惧怕理论。”——只有经历过理论的困扰,才会懂得,拿起过才能放下。

在读完这些书之后,我对繁复的理论大概有了一个总结。 理论杂多,本质唯一,凡有矛盾,就有问题,就有理论的空间: 男性-女性-女性主义 西方-殖民-后殖民主义 人类-生态-生态主义 资本-无产-马克思主义 …… 本质-存在-存在主义 结构-解构-解构主义 理性-非理性-精神分析理论 文本-读者-读者接受理论 现代-后现代-后现代主义 …… 但是现实矛盾和理论不是简单的因果关系,比如说男女矛盾是现实中早就存在的问题,只是在出现女性主义之前,这个矛盾没有被人命名,不平等的问题一直存在,却被忽视。女性主义的伟大就是命名了这个矛盾,从此更多人可以去思考这个矛盾。一代又一代女性主义者可以去为此努力。 其他理论也差不多是这样。 理论的本质是解决问题的一些套路,问题的来源是现实中的矛盾。想构建理论,就是要发现真问题,努力思考解决问题,形成一套思考系统。 而使用理论,就是被理论使用。基本上看一篇文章标题写了哪个理论,就可以知道部分结论是什么了。学理论者生,套理论者死。不过初学者能好好套也不错了。 文本细读作为前理论的理论,算是王道,分析得好无须狐假虎威,无需卖弄令人看不懂的黑话。一个较好的模式:紧扣文本,发现问题,分析思考,尽可能转换为已知问题,再借助现有资源(包括文本本身、作者所在的历史、文本阐释的历史与文本之外的理论等)解决问题。

维特根斯坦《逻辑哲学论》的尾声有一段话说得特别好:“理解我的人,当他用这些命题作为阶梯,并爬越它们的时候,最后会认识到它们是无意义的。他必须超越这些命题,然后才能正确看世界。不可说的,只可不说。” 我认为学理论也是如此,如此我进入了理论的第三阶段,忘掉理论。 我不想再让理论殖民我的语言,我不想再躲在理论背后发出声音。 我明白了,每个人活生生的生命经验与文本碰撞时发生的阅读感受、审美直觉与纯粹的好奇心,才是最宝贵的。 提问大概是人类最重要的能力之一,有意思的人总能提出好问题。现在AI都很会回答,但不同人的使用水平就是不一样,差异就在于提问能力。

回到文学理论的源头,在柏拉图对话录《大希庇阿斯篇》中,苏格拉底第一次问:“美是什么?”由此成为美学史、文学理论的一个开端,但在提出几种意见并一一反驳之后,苏格拉底没有给出明确的答案,只是说:“美是难的。” 哲学,作为爱智慧之学,并不提供固定不变的答案,并不自居可以提供答案,只是不断提问,不断对话,不断思考,召唤阅读,召唤质疑。 文学也是如此,法国文学批评家孔帕尼翁在《理论的幽灵》中说:“唯有困惑,乃文学的伦理道德。”

那么依附于文学与哲学的文学理论,当然也理应如此。 于是,我忘记理论,我最后记住的只是保持好奇心,保持困惑。 我现在做文本细读,就是根据文本提出问题。而面对一个经典文本,我总有许多问题,并会按需利用各种资源去思考问题…… 我想起来小时候在CCTV6看的电影《倚天屠龙记之魔教教主》,里面有一个令我难忘的片段:张三丰受伤了,打不了架了,临时教授张无忌太极拳。张三丰教完后,问,无忌记住了吗?张无忌一开始说,记得一些,最后说,全忘了。张三丰欣然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