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下去的理由——辜负与和解
这部剧中的所有人,都被辜负,而整部剧就像一个个涌现的波峰再一个个伏下,消于无形…… ☛万尼亚舅舅:被自己曾经的无知轻信所辜负,被错付的青春年华所辜负,面对视之为偶像的姐夫面具一下庸俗的底里,经历了不平、抱怨、争吵、爆发枪击、无奈,最终重新归于平静,被外甥女寄望于未来的言辞安抚,其实是与当下现实的无奈和解,但再也不是以前那种充满意义和希望的活着,而只为活着而活,以“工作”安抚不平的痛苦——这辈子已如此,来生会好? ☛索妮娅:和万尼亚舅舅一样被父亲辜负,被喜欢的人——阿斯特罗夫医生辜负——辜负,他明明说“一个人,只有他身上的一切——他的容貌,他的衣服,他的灵魂和他的思想——全是美的,才能算作完美”,却还是把容貌作为第一位来评判,因为自己“丑”,索妮娅只能居于乡下、以劳作消解命运的不公与生活的苦闷,但她相比万尼亚舅舅,自始至终对自己是清醒认识的,对于爱情没有过多的妄想,只是默默承受、甘心供养尸位素餐的父亲,由宗教带来的精神信仰,寄望于彼岸的天堂,由此获得解脱。 ☛叶莲娜:青春貌美嫁与庸俗的老教授,被自己年少无知时的盲目错嫁所辜负,何以解忧?唯有周旋于阿斯特罗夫、万尼亚的情感之间,观看把玩着索妮娅爱情的不幸以自解……一边抱怨生活的无聊,一边沉溺于无聊的生活——当索妮娅说,可以做点实际、有意义的工作(“管管这份产业,教教老百姓,照顾照顾病人”)时却又挑拣推诿,她所能做的不过是编织一个又一个自欺欺人的梦罢了。 ☛阿斯特罗夫:热爱森林与大自然的医生,忧心人类命运的思想者,懂得灵魂与思想的重量——然而空有满腔抱负却仍然屈居于乡间、明知真善美的完美却仍然耽于美貌而迷失,被无法捕捉的命运和自身不能克服的劣根所辜负。 ☛谢列勃里雅科夫:退休之后发现自己的全然失败,不是自欺欺人的失败,而是被人发现自己的不学无术和无德无能而失败……从自我过去、表面的形象中吸取养分,使自己“存在”下去,当然不是精神的营养,而是物质——钱!为此即使遭受着鄙夷和抱怨、经历着年轻妻子不忠的危险,也并不爆发、并未生成恼怒,只为继续做吸血的蠹虫——他被被虚假和无意义的认知所辜负,一直沿着卑劣的窄道,靠着他人的供养尸位素餐,做造粪机器,是辜负了所有人,也自己辜负了自己。 读了大半的契诃夫小说集,再回来读戏剧,发现契诃夫的小说其实是具有戏剧性的,而他的戏剧又因小说的理念而不热衷于“爆发式”的冲突和极端惨烈的结局;而是一切被无形地消解在人物关系之中,透漏着对现实荒诞/无意义的无奈承受,对未来一线希望的祈盼:“当一个人在深夜穿过森林的时候,只要能看见远远有一道小小的光亮引导着他,他就会忘了疲乏,忘了黑暗,连扫到他脸上的树枝也都不觉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