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时路)今天,我是一个女权主义者
36问有个问题,你最想和谁吃一顿晚餐。当时的回答是波伏瓦,因为那段时间关于女权主义有辩论、争吵、迷茫,我想有一位真正意义上的导师来教我怎么看待问题。
现在那些迷茫消散了不少,但是一些不赞同和反思更加清晰,在这时候看完这本好像也很有意义。
1. “我支持将男性排除在外,至少在某种程度上。”
在尽量争取能团结的一切力量时,女性运动拥有自己的场域绝对绝对重要。但是我们要做的绝对是表达而非排斥,也就是表露心绪,真诚地袒露男性的在场可能带来的不自在/限制,请求志同道合的人理解而非一味拒斥其在场。
另外,这点反思格外重要:在盲目拒斥时,我们是以受害者的羞愤吗?还是以我们所厌恶的独断和排外?是否应该先将自己当作(还未实现的)完整世界平等的一份子而非(存续已久的)现实世界的压迫/被压迫一方? 我们需要站到未来看现在。
2. “只有当儿童也从成人的束缚中解放出来,妇女才能得到解放。”
这一点可能源自家中小孩带来的反思,我清晰地看到传统的养育在这个女孩身上留下怎样的印记,更体贴/犹豫,在她说出“没关系的”时候,在她妥协的时候,我可能宁愿我们由说理取得认同,而不是让她全盘接受那些“既定”的限制。我们的小女孩,我们的所有小孩,都应该勇敢正直善良。
3. “但是从根本而言,排他性同性恋和异性恋一样狭隘。”
总是戏称自己是绝望的异性恋,但是每重受限或许都是视角,这个视角叫做,“除了逃向女性乌托邦,我们还能做什么?”
4. “不过,我们不能走向另一个极端:认为女性与自然更亲近,女性身体能与月亮、潮汐同频共振,女性拥有更丰富的灵魂,天生不太具有破坏性。”
“我们不应把女性天性看作一种价值;不应认为,女性身体会赋予我们一种看世界的新视角,那将是可笑和荒谬的。如此看问题的女性又陷入了非理性、神秘主义、宇宙万物一体的观念中。”
是的是的,不过半年前我看了《我走不出我的黑夜》,突然有了另一重认知,我认为或许女性的身体真正带给了我们一些不同。
看到书中关于年老大小便失禁等等关于身体的描写,想到幼年/老年/女性大约是三种不同状况的失权,幼年是无意识的失权,老年是大概率有意识(但也可能因为疾病变为无意识)的失权,女性就更为复杂,可能是无意识/有意识转为无意识(麻木)/无意识转为有意识(觉醒)的失权。扯远了,不知道某些“女性特质”是否源于对身体掌控的部分缺失,比如月经周期将影响情绪起伏/身体状况,这些缺失是否生物性地(而非社会性地)导向了对身体和自然更清晰敏锐的认识,以至于敏感/柔和/灵魂某种意义上的丰盈确实存在。只不过这些并不该被强化,被刻板印象,甚至被贬低,或者被奉上神坛。一切特质都仅是人类特质,以及我要说最迷人的永远都是所谓“雌雄莫辨”综合了人类美好特质的人。
5. 1978年波伏瓦70岁生日之际与她的对谈,谈论她的晚年、成就和遗憾,以及她所屈从的禁忌。
“感觉如何,西蒙娜?/感觉一如往常。”
“对我来说,有三五至交足矣,我很少孤单,或者说,我独处的时间不是太多而是太少。即使挚友当中两三人同时离世,也会有人陪伴我左右。不,到我生命终结,我都不会是孑然一身。/人们常常预言,没结婚、没孩子的您晚景一定孤独凄凉。/是有这样的预言,这是若干关于我的没有实现的预言之一。”
我把这看作来自未来的许诺,也是赋予当下选择意义的(可以以之对抗社会时钟/社会典范的)回应,一切一如往常,关于我的预言我可以用鲜活丰盈的老年将其证伪,一切关于未来的恐吓都与我无涉。好感动。
6. “毕竟母性仍然是把女性变成奴隶的最高明的说辞。”
不小心刷到一则短视频,视频内容是双包胎(还是三胞胎?)妈妈的肚子,极度鼓胀,皮肤被完全撑开,血管和裂纹清晰可见,近乎绝望地打开评论区,下方果然是一连串的对于母亲的称颂,“母亲真的好伟大”,到底要多久人们会注意到,伟大也是绑架。
这不是说成为母亲的女性一定会过着奴隶般的生活,事实上大部分母亲也没有。可是当女性生命80%的意义在于养育子女,生而为人的自主和自由去哪里追寻呢?可是当我的母亲说出一生中最大的成就是培养三个大学生,当她步入老年之际需要再次养育孙辈子女,我真的应该感到自豪/钦佩而不是难过和心疼吗?
想说的大抵是这些,还有就是我们太过习惯于忽视积累的经验和认识走自己的路了,有时候回头看看也大有助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