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也写小说,那么为了一种新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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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雨天窝在旅馆里看书,看完了这本法国作家阿兰.罗伯.格里耶的小书,名字叫《为了一种新小说》。新小说是20世纪法国的一个文学流派,格里耶是其中最具代表性的一位作家。
这本《为了一种新小说》可以理解成格里耶对新小说流派的宣言,就像布勒东写的《超现实主义宣言》,就像鲁迅说过的无数至理名言中的一条:任何新生事物的诞生都伴随着大喊大叫。
其实格里耶和我都觉得大喊大叫倒是没有什么关系,有关系的是批评家们对新小说的过于武断的批判,格里耶最初的三本小说都受到了猛烈的攻击,以及在误解之下的得到的赞扬。
格里耶谈到,为什么他要探索一种新小说,绝不是为了标新立异,哗众取宠,而是小说这种文学体裁到了某一个年代,自己给自己提出了一次文学革新。就像史诗这种体裁的结束,并非是简单的人为因素导致的。格里耶拿巴尔扎克举例子,他说在十九世纪,巴尔扎克已经把小说写成那个样子,之后的人再照着写下去没有任何意义。
书中的一个观点使我非常感兴趣,就是物体与人的关系,在新小说里,物体,不论是一张椅子还是一块石头,都不再是为了人而存在。也都不再是一面镜子,为了让人透过投射到物体上的目光看见自己的内心。对物体的拟人化,比如说过去的作家用无数的形容词形容太阳,山峰,海浪,久而久之反而取消了物体的存在,如果我通过看见“威严的太阳”,“忧郁的山峰”和“昏昏欲睡的海浪”,而看见独属于人的“威严”“忧郁”和“昏昏欲睡”,那么太阳,山峰和海浪究竟还存不存在呢?
新小说的主要论点之一,就是将物体和人对物体的投射区分开,他的原画是这样写的:记录下物体与我之间的距离,物体自己的距离(它外部的距离,就是说它的度量)以及各物体之间的距离,强调这仅仅是一些距离(而不是一种分裂)这样一个事实,这就是证实,事物就在那里,它不是什么别的,就是事物,每一件都局限于它自身。问题不再是在一种巧妙的和谐和一种不幸的相互关联之中做选择。问题是对任何同谋关系的拒绝。
拒绝类比词汇,也拒绝人本主义。格里耶举了一个例子,就是著名的斯芬克斯的谜语,这个谜语不应该令那么多猜不出答案的人丧生,因为它的答案太简单了,毫无疑问答案就应该是“人”,也只能是“人”,这个谜语就是为了“人”这个答案才编造出来了。这就是人本主义。
为了佐证自己的论点,格里耶谈到了五位作家,分别分析了他们作品。我最喜欢的是他对贝克特的分析,实在是太精彩了,贝克特的小说和戏剧作品,彻底摆脱了巴尔扎克式的写法,他笔下的人物没有发展,没有越来越复杂的社会关系,相反,贝克特小说里的主人公,从一本书到另一本书的过程中,变得越来越卑微,而且变化速度越来越快。格里耶谈到《等待戈多》,他是这样说的:等待戈多给我们的建议是什么呢?仅仅说出这戏里什么都没有发生还远远不够。是这里头既没有任何情节,也没有任何故事,这其实已经在别的舞台上看到过了,这里,我们必须写到,比一无所有还要少,就仿佛我们经历着某种一无所有之外的倒退。
格里耶给新小说提出了几条言简意赅的声明。
1:新小说不是一种理论,它是一种探索
2:新小说所做的只是跟踪小说体裁的一种持恒发展
3:新小说只对人以及人在世界中的地位感兴趣
4:新小说只追求一种彻底的主观性
5:新小说是面对着所有有诚意的人的
6:新小说并不提出现成的意义
7:对作家来说,唯一可能得介入,是文学
因为这本书是格里耶的论文合集,所以处处都是精华,我讲到的部分只是其中的一点点,这本书一共收集了格里耶的8篇文章,从各个角度来表明新小说到底新在何处,以及对它的未来做出的展望。格里耶想象中的未来,对现在的读者而言已经成为了过去,但是对于很多跳过了“新小说作品”阅读的读者来说,它仍然是一种未来,对于没有实践过“新小说创作”的中国作家而言,它仍然包含着崭新的刺激。就好像法国电影新浪潮早已经过去,但我们的新浪潮还没有到来。
最后在聊一点,格里耶除了写小说,也拍电影,不过他作为导演的电影都不是很有名,最有名的是他作为编剧和法国导演阿伦.雷乃合作的电影《去年在马里昂巴德》,在这本书里,格里耶也谈到了这部电影,并且就一部分有争议的内容给出了自己的解释。看的我很想重温一遍这部在年代上久远,在形式上永远是革新的电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