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鼐致《社会科学战线》书信补录
【说明】《温州读书报》2025年4期(总第335期)。原题《国际友谊与学术互动——夏鼐书信札记一则》,略有错字和文句不通处。今刊于此处时有改订。
温州籍的夏鼐先生,是中国现代著名考古学家,拥有卓越的学术成就和享誉国内外的声名。近些年来,夏先生的日记和书信相继整理出版,也为我们走近他的生活和学术打开了一扇新的窗口。
近日,在拍卖网站上注意到两封夏先生信函,包括信封和信纸。检视信件可知,原件当系1984年夏鼐先生两次寄给吉林省社会科学院主办的《社会科学战线》的信件。此前,由王世民、汤超两位先生编著的《夏鼐书信集》(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2022年8月)已经收录夏先生写于1982年3月的一封,是根据夏先生自存稿件录入。此次面世的是两封失收的信件,一封是6月23日,一封是8月24日。这两封信内容密切相关,均是关于日本学者樋口隆康所写夏鼐先生学术小传的刊载问题。下面先将信札和信封的释文写出:
信件(一)原文如下:
编委会同志:
承蒙逐期惠赠贵刊,甚感!
前曾承蒙约稿,嘱写一篇自述,一因没有什么可“述”,二由事忙,未有以应命。甚歉!顷有我所副研究员陈公柔同志,由日文中译出日本京都大学名誉教授樋口隆康先生所撰《夏鼐先生和中国考古学》一文,嘱介绍给贵刊,不知可在“学术人物”栏中刊登否?原文与事实出入之处,译文中已加改正,并已去函征求樋口教授同意改定稿,并征求翻译权及在中国发表权,并请其寄来近影(彩色照片)一张,以便制版,同时发表。俟收到后,当即转寄尊处。【如果采用刊登,还有需要补充资料(如需要照片之类),请来信联系】
此致
敬礼
夏鼐84年6月23日
刘英杰同志久未通信,不知仍在尊处工作否?望代为问候!又及。
【】里的字是夏先生在毛笔写完之后,用蓝色圆珠笔附加的小字。信封上的文字为:
吉林省长春市建设街十六号《社会科学战线》编辑委员会
林之满同志 收
北京市王府井大街87号考古所 夏鼐
信件(二)原文如下:
之满同志:
八月十五日来信已收到。知樋口教授的文章中译将于贵刊85年第一期发表。盛意至为感谢!
此文系我所陈公柔同志翻译,今后贵刊编辑加工时如有发现有关译文及内容问题,请直接与陈同志联系可也。
关于图片,可以选一些奉上,不知需要多少幅?又,黑白片与彩色片是否分开或混合凑版?贵刊图版一般每版为五张或八张照片,此次用一版或两版?何时以前寄上为妥?均望示知。
我这几天参加第三届国际中国科学史会议。九月二日又将出国赴巴黎参加教科文组织一个会议。九月十一、二日始返京。不知回来后再寄上还来得及否?此致 敬礼!
夏鼐
一九八四年八月廿四日
信封上的文字为:
吉林省长春市建设街十六号
《社会科学战线》编委会(收)
北京市王府井大街87号考古研究所 夏鼐寄
《夏鼐日记》的整理出版使我们知道,夏先生有着绵密的记录习惯,因此很多事件的前因后果可以在日记中寻找线索。第一封信的收件人“林之满”,实际上已见于《夏鼐日记》1984年11月-12月中(但不见于第十册人名索引)。这两个月,除了繁忙的工作,夏先生主要就是校改《中国文明的起源》。在11月8日和12月3日,日记记录给林之满去信一封。而这封新见的6月23日信件在《日记》中记为写给“刘英杰”的(参看日记第九册370页),期间可能获知了新的联系方式。而刘英杰此前从1980年起保持通信,此时已经中断。信札内容可以补充书信来往的活动。
第二封信提及参加的中国科学史会议,在日记8月20日-24日都有叙述。在结束后的第二天,夏先生就整理会议论文资料。在23日的日记中记录了写信之事,在次日(本封信写作日期)则主要记录会议闭幕式前后事务,如与李约瑟闲谈,闭幕式分组汇报,赠书等等,没有记录别的活动。因此,这封信可补充作者日常活动。后文还谈及九月份赴法事,日记亦有相应记录,这里无需赘言了。
两封稿件均提及了日本考古学家樋口隆康(1919-2015)。樋口先生参与过中国敦煌、印度、阿富汗以及巴基斯坦等处的佛教遗址调查,曾担任泉屋博物馆馆长、奈良县立橿原考古学研究所所长、丝绸之路研究中心所长等。此前,就已翻译过夏鼐的论文集《中国考古学研究》(东京:学生社,1981年)。1983年夏先生应邀赴日公开演讲,从考古学谈中国文明的起源,后来的文稿整理和解说就有这位老友的帮助,这在中文版《中国文明的起源》序言有详细的说明(撰写日期是1985年3月2日)。第一封信和第二封信之间的两个月时间,应该就是在等待与樋口先生的通信,以获取修改权和译本发表权。从资料上总结一下,可以推测信件原件至少存在如下五件:
①《战线》的约稿,
②夏鼐致樋口信件,
③6月23日夏鼐去信,
④8月15日《战线》来信,
⑤8月24日夏鼐去信。
到了1984年底,《战线》已经排出样刊并寄达夏鼐手中,因此有了12月3日日记嘱陈公柔先生校稿事。刊物于1985年1月25日出版发行,封面图是以夏先生为原型的雕塑。内文则没有信件谈论的图版问题。

《战线》刊物上只在标题下标出作者,并没有注出翻译者,通过日记和书信可知,包括前文提及的《中国文明的起源》中文版编辑在内,也主要是陈公柔先生完成的。樋口先生所撰的文章《夏鼐先生和中国考古学》刊登于日文版《中国文明之起源》(日本放送协会出版〔NHK〕,1984年)卷首,中译文本后来不仅刊登在1985年的这期《社会科学战线》,也收录在中文版《起源》作为附录(文物出版社,1985年),读者可一并参看。
总而言之,这两封信有着珍贵的史料价值。一方面,这是夏鼐先生晚年学术活动的实物资料,也可补充陈公柔的学术译著。另一方面,这也是两国学者学术交流的重要见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