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有启发
关于皇帝的集体传记,通过剖析皇帝在外部客观环境限制和内在价值观羁绊下,如何应对治理中的问题和挑战,从而试图确定一个成功皇帝所应具备的能力和品质。
具体而言,在个人品质上,必须有坚强的意志力、自信和决心,以及为大义牺牲自我享乐的使命感;待人上,要有识人之明、团结他人和凝聚忠诚的情商、谦虚纳谏的雅量以及驯服骄臣悍将的手腕;处理实际事务时,要有设定优先事项、权衡矛盾建议,并根据需求调整目标的能力;在帝国治理方面,要根据帝国之文化扮演好军事首领、贤明君主、思想领袖等角色以获得合法性,同时,要根据本国之制度当好首席执行官或是纯粹礼仪执行者,另外,要善于与地方精英达成合作,而达成妥协的程度则根据各帝国之权力结构有所不同;最关键的是自知之明,要不断严格审视自己,理解自己的缺陷,避免因傲慢和狂妄而脱离现实。
由于政治活动的巨大困难,也对皇帝的个人体能提出了较高的要求;同时,皇帝这一“职位”的特殊性,导致身居此位者难以获得友谊和爱情,因为任何宠幸都将导致庇护关系,进而影响权力格局的变化,并引发朝堂政争,这也使得皇帝的正常情感需求往往难以满足,而那些满足其情感需求的宠臣则往往成为攻击的对象;皇帝看似无边的权力实际仰赖精英的支持、权力结构、文化偏好等外部限制,因此在推行自身的政策过程中,君王不得不面临大量妥协、大量琐碎的讨价还价,最终得到的结果甚至可能与政策本意完全相反,这对于那些更加具有自省精神的皇帝来说,不可避免的产生“所有的政治生命都以失败告终”的幻灭感,因此追求隐居、求仙问道也成了一种缓解方式。
主要篇幅集中在皇帝推行自身权力中所面临的结构性的外在限制,对我个人而言最具启发的也是这部分。主要有这么几点:
首先,国家文化决定了皇帝合法性的来源,可能是不断取得胜利的军事首领、可能是公正的法官、可能是意识形态的领袖等等,君王必须扮演好这一角色,而要实现此目的,除了天赋和性格特质外,必须经相应之教育、历练方能具备实现此目标之才能,这就和皇室对继承人之教育、历练极为相关。同时,由于继承存在较大的不确定性(如,继承人的突然死亡,政治斗争等等),对于其他具备继承资格的皇室子弟的教育和历练的安排,也对皇帝是否能够扮演好相关角色有着至关重要的影响。本书中,不同王朝之不同安排,对政局的动荡或平稳形成了较大影响。
其次,皇帝虽然名义上有着无上的权力,但其权力效力的兑现,有赖于主要精英的支持和认可,因此在推行政策过程中不可避免的要进行大量的妥协和协调,这一过程对于有的人来说,非常的令人疲惫。伴随着工作阅历的加深,对于这点我也有了十分深刻的感悟,因自身工作即面临着大量的协调(虽然内容很琐碎),也见到了许多因协调和妥协导致政策落地与初衷偏离的案例。另外,近期阅读冷战史,也能够感受到,一旦成为盟友,反而可能受到盟友的束缚。因此,有时候盟友变成了敌人,反而让事情变简单了。可以说,这就是事务运行的常态,任何领域的领导者都应当对此有清醒的认识。问题的关键不是对决策初衷的悖离,而是决策的早期是否进行了广泛的意见征求、共识的营造等举措。因为精英必然要表达意见,而领导者必须对精英的意见有所尊重,不是在决策前就是在决策后,那么与其让执行走样,不如前期凝聚共识。这就需要领导者善于倾听并具备足够的耐心。既让我们对很多皇帝的荒唐行为也多了一些同情,也让我们更清醒地理解现实中治理需面临的“天花板”以及需要何种品质破解这些难题。
再次,政治生涯带来的疲惫感和挫折感,主要就是永无休止的斗争,以及很难享受到常人可享受的情感支持。所以有的时候,那种对斗争感到其乐无穷者,的确是更加适合这一职位,也因此更加如鱼得水。而那些更偏好宁静生活者,则因不适而提早耗尽了生命。
第四,抓住本质的洞察力非常关键,这能够让繁重的治理工作更加高效。比如王阳明便极善于此,学理上提出“致良知”,兵法上提出关键是“校之以计而量之以情”。这类提纲挈领的能力,倒也是中国传统政治人物一直强调的素养,可以通过有意识的锻炼来实现。
对于皇帝本人性情着墨不多,对于皇帝治理所需品质的理论性总结也不够。
整体文风上偏传记散文,这是作者有意为之,即通过具体的案例和传记,“使同理心、想象力和感官尽情释放”,让人们对其印象更加深刻,对问题更加可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