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态隐喻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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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论背景与发展
20世纪中期提出了复杂系统理论（Complex Systems Theory）。在复杂系统理论框架下，人工智能、认知语言学以及语言习得等领域的研究认为，语言是一个复杂适应系统，语言变化遵循复杂适应系统的一般规律。
自21世纪以来，以Raymond W. Gibbs、Lynne Cameron、Alice Deignan以及Barbara Dancygier等为代表，在语言是复杂适应系统思想和基于动态系统理论的认知观启发下，提出了动态隐喻论。
动态隐喻论的核心观点
动态隐喻论承认隐喻现象的复杂性，认为隐喻：
- 不仅仅是静态的隐喻表达式
- 也不局限为概念之间的映射
- 而是一种基于语言使用的涌现性行为
- 一种语义扩展演变的方式
- 一个复杂性结构特征动态涌现的过程
主要学者及其贡献
Lynne Cameron的贡献
Cameron以动态隐喻论为理论框架，提出了隐喻的动态话语分析法（Discourse Dynamics Approach to Metaphor），并在教育话语、公共话语以及医疗话语等领域中广泛运用。
动态话语分析的特点：
- 依据具体话语语境
- 采用自下而上的隐喻识别方法
- 发现话语中隐喻分布的系统性
- 通过隐喻簇（metaphor cluster）和系统隐喻（systematic metaphor）描述话语中隐喻使用的规律
- 提出隐喻构式（metaphoreme）的概念
- 从历时角度描述隐喻构式的涌现
Raymond W. Gibbs的贡献
Gibbs是倡导动态隐喻论的另一位重要学者。他基于动态认知观（Spivey, 2007; Spivey & Anderson, 2008）提出了隐喻理解过程的动态认知模型，以解释相关隐喻心理学实验所得出的不同结论。
Gibbs的主要观点：
- 将语言看作人类社会这一复杂系统的涌现性行为
- 认为概念隐喻是人类社会复杂系统所涌现出来的话言运用模式
- 运用自组织理论解释隐喻的复杂性
- 将隐喻的复杂性归因于身体、文化、认知以及语言等方面的动态变化
动态隐喻论的优势
与概念隐喻理论等传统隐喻理论相比较，动态隐喻论更有助于隐喻的实证研究，其优势至少体现在以下两个方面：
1. 多元分析框架
动态隐喻论突破了传统隐喻研究中单维度、分类分析的研究视角，承认隐喻现象的复杂性，并在区分静态与动态、个体与社会的基础上，将语言形式和概念认知、语言使用者个体和语言社区、共时和历时等多个维度联系起来。
这种方法能够：
- 为隐喻语言的实证研究提供多元分析框架
- 将现有隐喻研究中存在的许多相互矛盾、甚至大相径庭的结论解释为隐喻系统在动态发展过程中所呈现出来的复杂性行为
- 将复杂的隐喻语言形式、隐喻理解机制以及隐喻概念发展阶段关联起来
- 使纷繁复杂的隐喻现象变得清晰有序
- 更有利于揭示隐喻复杂性背后的运行机制，认识隐喻现象的本质
2. 跨学科研究方法
动态隐喻论以复杂系统理论为理论框架，不仅能带来更广阔的研究视角，还能借鉴在自然科学和社会科学其他领域中成熟的原则、规律和研究方法。
概念工具的引入
动态隐喻理论研究中频繁使用的概念工具包括：
- 吸引子
- 自组织理论
- 相变
- 非线性
- 分形
- 序参量
这些概念工具都来自复杂系统理论。
计算方法的应用
由于理论框架一致，在这些学科中使用的方法和工具也能直接应用于隐喻研究：
- 数据拟合
- 聚类分析等机器学习方法
- 数据挖掘工具
预测能力
这些计算方法的引入，不仅有利于发现复杂的隐喻表象背后的内在规律，还有利于帮助隐喻研究迈向科学研究的最高目标——预测。
对于特定的隐喻，在数据收集基础上，动态隐喻论可以预测该隐喻在未来一段时间内的动态变化轨迹，包括：
- 搭配词语类型的变化范围
- 句法功能的变化范围
- 在语言社区的可接受程度的变化范围
当前面临的挑战
动态隐喻论是隐喻跨学科研究发展的结果。也正是由于其跨学科性质，动态隐喻论的发展需要更长时间来借鉴、吸收、融合和创新其他学科的研究成果。
从总体看来，动态隐喻论还处于理论初创阶段，许多核心观点还有待进一步验证，对隐喻复杂性的解释亟待进一步完善，其应用价值也有待进一步挖掘。
具体问题
动态隐喻论研究至少还面临以下问题：
(1) 复杂系统的界定问题 动态隐喻论认为隐喻是复杂系统的涌现性行为。那么，其中的复杂系统所指的是人类社会这一复杂系统，抑或是语言复杂系统，抑或隐喻本身构成复杂系统？
(2) 概念结合的紧密性问题 从复杂系统理论引入的许多概念，包括"吸引子""分形""序参量""相变"和"自组织过程"等，与隐喻现象的结合还不够紧密。例如：
- 什么是隐喻动态变化的序参量？
- 如何验证隐喻动态变化是一个相变过程？
- 什么是隐喻动态变化的吸引子？
- 什么是隐喻分形？
- 隐喻的自组织过程具有怎样的特征？
这些问题都亟待进一步明确。
(3) 实证研究的不足 现有动态隐喻论的研究仍然以理论探讨为主，基于大数据的实验性研究仍然不多，如何充分利用包括机器学习在内的数据挖掘技术验证、发展动态隐喻论也有待进一步探索。
研究框架与核心观点
研究方法
为验证和完善动态隐喻论，本研究将计算语言学方法与动态隐喻论相结合，以复杂系统理论为框架，运用包括数据拟合、聚类分析等基于时间序列的机器学习方法，调查由《人民日报》文本构成的大规模历时语料库，从动态隐喻论视角分析现代汉语中隐喻的复杂性。
主要观点
围绕隐喻复杂性问题，本研究的主要观点包括：
(1) 隐喻复杂性的源泉是语言使用者的自适应能力
(2) 隐喻的本质是类比触发的语义演变过程，与本义、转喻以及新词语分别归属为不同的语义演变模式
(3) 隐喻规约化发展变化过程是一个相变过程，可用S型曲线模拟
(4) 隐喻构式在历时维度上呈现出有序性，其涌现过程受认知规律支配
(5) 隐喻发展具有果决性，会一直朝着特定目标——在语言系统中编码语用意义——发展
(6) 隐喻发展过程有两个明显区分的阶段：概念抽象和概念应用，分别对应认知语法中的概念依赖句法结构和概念独立句法结构
总体框架
研究围绕隐喻复杂性这一核心问题展开，分析了隐喻复杂性在以下方面的体现：
- 语言形式
- 识别困难
- 分类体系的层级性
- 理解机制的多样性
然后以动态隐喻论为理论框架，将隐喻定义为一个动态变化过程，从多个角度解释隐喻的复杂性，最终建立在复杂系统理论（复杂适应系统理论、动态系统理论）基础之上的综合分析框架。
隐喻语言结构类型分析表
基础隐喻类型
1. 扩展隐喻 春天像健壮的青年，有铁一般的胳膊和腰脚，领着我们向前去。盼望着，盼望着，东风来了，春天的脚步近了。
2. 类比 Just as a city has a communication system, so does the brain. （就像每个城市都拥有一个交通系统一样，大脑也有一个交通系统。）
3. 明喻 The brain is like a city. （大脑就像一座城市。）
4. 主动致使 The popular science writer makes the brain into a city. （科普作家使大脑看起来像座城市。）
5. 被动致使 The brain is made into a city. （大脑被科普作家看作是一座城市。）
6. 转换判断句 The brain gradually seemed to be a city. （大脑逐渐看起来像一座城市。）
7. 专属判断句 The brain is a city. （大脑是一座城市。）
指示形式类型（第8类）
8.1 同位结构 The brain, an incredibly complex city, has its cells and messengers. （大脑，一座无比复杂的城市，拥有它自己的单元和信使。）
8.2 并列结构 Under the microscope, there was a brain, a city, a convoluted and crowded urban landscape. （在显微镜下，有一个大脑，一座城，一个缠绕拥挤的都市风景。）
8.3 说明结构 The brain, that little metropolis, buzzed on in its affairs. （大脑，这个小小的都市，嗡嗡地散布着消息。）
8.4 呼语 Urban bustle, with your transports and transactions, how do you read this with all that city-buzz circling in your head? （你这个都市啊，交通繁忙，交易频繁，你怎么在这嗡嗡声萦绕的环境中读取到这个信息呢？）
词汇层面隐喻
9. 单元隐喻 The urban brain （都市大脑）
10. 新词合成 Craniopolis （由craniology的前部和metropolis的后部融合而成）
11. 所有格 The city of his skull （由of构成的所有格结构）
动词隐喻
12.1 及物动词 The city imagined the future. （城市在幻想未来。）
12.2 不及物动词 The city slept. （城市睡着了。）
语句层面隐喻
13. 短语隐喻 Thinking it out, the city decided to extend into the desert. （随着深入思考，城市决定延伸到不毛之地。）
14. 简单替换 I live in the big brain, behind the radioeyes. （我住在这个巨大的大脑之中，在无线电眼之后。）
15. 双关 Craning up the mind-spires of the buildings, the workers left their cells. （将建筑物中大脑螺旋抬起来，工人们离开了他们的单元细胞。）
16. 否定 I live very much inside my head, but it's not a city. （我就生活在我的大脑之中，但它不是一座城市。）
17. 句子隐喻 The brain governs the limbs. （大脑管理着四肢。）
语篇层面隐喻
18. 寓言 Deep in the brain stem, the nervous controller heard of riots in the cerebral cortex... （在大脑根处，神经控制器听见大脑皮层在暴乱……）
19. 小说 A story involving elements of the above allegory, in much more specific detail, and then read as being personally relevant by someone living in a city at a time of rioting and social unrest. （与寓言相比较，小说包含更多细节，与城市的比拟更为贴近。）
汉语修辞格中的譬喻及其子类
明喻类型
1.1 明喻·详式 • 特点：本体和喻体都出现，使用"好像""如同""仿佛"等譬喻词 • 实例：那瀑布从上面冲下，仿佛已被扯成大小的几绺。
1.2 明喻·略式 • 特点：本体和喻体都出现，用平行句法代替 • 实例：兵无常势，水无常形。
隐喻类型
2.1 隐喻·详式 • 特点：本体和喻体都出现，使用"是"等譬喻词 • 实例：我们伟大的队伍是万里长城。
2.2 隐喻·略式 • 特点：本体和喻体都出现，无譬喻词 • 实例：君子之德，风；小人之德，草……
借喻类型
3. 借喻 • 特点：只有喻体 • 实例：这些雕，自古以来，几千年几万年地接连燃烧着一种永恒的希望。
结构复杂性特征
层次性分布： • 词汇层面：单元隐喻、新词合成、所有格 • 句法层面：动词隐喻、短语隐喻、句子隐喻 • 语篇层面：寓言、小说
形式多样性： • 从简单的明喻到复杂的扩展隐喻 • 从直接的同位结构到隐含的双关表达 • 从肯定表述到否定形式
理论意义
这两个表格共同展现了隐喻语言形式的多元化特征，为动态隐喻论中"隐喻语言的多样性与识别困难"这一核心观点提供了具体的实证支撑，说明了隐喻现象的结构复杂性是其本质特征之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