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晋南北朝文学思想史》小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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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宗强先生在《魏晋南北朝文学思想史》后记中说,写作此书耗费八年之久,写得心力交瘁。我读时也是维艰迎难,断断续续,用了一个多月时间。相较于唐诗、宋词、元曲、明清小说,以文学理论与批评为标志的魏晋南北朝,对文学思想而言,是一个相对不那么著名的时代。或许有玄学和中国佛教思想的大爆炸,以及风流绝代的世说新语和药与酒,但《文心雕龙》是从来远观,而未尝亲炙的。《魏晋南北朝文学思想史》总共十章,其中第六、第七、第八三章专论刘勰与《文心雕龙》。一者,《文心雕龙》这一体大虑周的巨著,是中国文论史上少有的有系统、结构谨严的理论著作;二者也是因为罗先生要在数百数千的已有研究中寻出新意来。文之枢纽和文之理想模式二简表可谓扼要。



罗先生认为魏晋南北朝文学思想的发展是一步步淡化文学与政教关系的过程。他说:“真惊异于我国历史上何以存在过魏晋南北朝这样一个文学脱离政教之用的时期!面对这样一个时期,既熟悉,又陌生。似乎中有精彩绝艳,徙倚彷徨,神光离合,乍阴乍阳;又似乎中有狐鼠山魈,虫渍蛇涎。历史深藏了它的身影,于如雾如纱中但见其仿佛。”于是,从建安文人的慷慨悲凉,到正始玄风的美文结合,西晋文学的结藻清英、流韵绮靡,东晋偏安的山水玄思,再到元嘉永明注重文学形式的“圆美流转如弹丸”,罗先生一步步拨开迷雾,一点点为我们勾画出了魏晋南北朝文学思想发展的轮廓。善莫大焉。
曹丕有云:“盖文章,经国之大业,不朽之盛事。”罗先生认为将这句说理解为用文章于经国,以为曹丕提倡政教说,是一种误解。他认为,曹丕的意思是文章乃是可以与经国大业相比的事业,所谓不朽盛事,因为年寿终可尽,荣乐亦有期,唯文章可以传之久远。而无论感情不得不抒发,还是著篇以垂名不朽,都不是为他,而是为己。我常常对文学的意义无端空想,沿着罗先生的文学思想史脉络,尝有启发。罗先生特别喜欢用“发抒”一词,尤重自然、真情。我想,醉心于自身,才能避免说假话,追求形式美,才能脱离粗俗丑。这是文学作为艺术,而不是工具的要义。
在魏晋南北朝的末期,萧绎提出了文的要求,须“绮毂纷披,宫商靡曼,唇吻遒会,情灵摇荡”。我很喜欢这句话。这是那个时代对纯文学的呼唤,可惜历史的回应已经到了千年后新文化运动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