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时间的神话中穿梭,总是眼含悲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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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渴望成为真正的自我,又往往羡慕他人,而想成为其他人。我们总是活在悲伤中,或者赶往悲伤的路途上。对于格奥尔基·戈斯波丁诺夫,我并不陌生,因为之前阅读过他获得国际布克奖的作品《时间庇护所》,自己也尝试翻译它。然而,普罗大众对作者的生平和作品风格并不了解(其实我也是边学边会),我也好不了多少。文景首先出版了他的《悲伤的物理学》,一出版我就购买了,一字一句认真看,仔细地琢磨。与其说,这是一部关于物理的书,抑或一部用科学的态度分析悲伤这种既看不到又摸不着的东西,不如说这是一部关于保加利亚人对于方方面面都抱有失望悲伤的情绪之书。
你还记得自己上次哭泣是什么时候了吗?当我这样自问的时候,我发现自己很久没有哭了。而当你提及我什么时候悲伤的时候,我发现自己每天都存在悲伤的情绪,或者说我大学毕业出来社会工作之后,意识到一个重大的问题,就是我每天都需要处理悲伤与理智之间的微妙关系,我常常尝试用理智去克服去战胜悲伤,悲伤却用梦境的形式去侵蚀我的心灵,每当晚上夜深人静,我孤独地进入梦里,发现自己孤身一人,惶惶无助。这种悲伤是与格奥尔基·戈斯波丁诺夫所谓的“悲伤”是相通的。人,无法摆脱孤独,也无法摆脱悲伤。格奥尔基·戈斯波丁诺夫笔下的保加利亚人的悲伤,即是个人的,也是集体的,更是整个社会的,他通过片段式的叙述去解剖每个悲伤的人,每个人的悲伤,进而去阐释整个社会隐藏的悲伤。就像眼眸中的悲伤,既无法从现实中解脱,也无法从历史中(时间的长河里)洗得干干净净。
《悲伤的物理学》看似纷乱复杂,其实以两条线索作为主线。第一个是时间,这是格奥尔基·戈斯波丁诺夫的发明(改良),他的时间既不是顺叙,也不是倒叙,他往往采取一种弹琴的手法,用错落有致的谱曲手法将各种时间连通起来。我一开始以为他在炫耀技巧,其实作者是大有想法,刻意在营造格局。在无法叙写的时候,他可以特书大书写了几千字,而到了那些关键的大事情上,他又把事情简短地写出来。这种不匀称的写法,使得读者一方面在脑子里加速转动,另一方面又想在这些大事小事中寻找其中的逻辑。然而当你揪出时间这条线索之后,问题就会迎刃而解。你无需把时间重新编排来阅读,你需要的是耐心,把整本小说一口气或两口气读完,因为前后呼应的,有对应的点位,当你翻到书的后面,你会发现关键词将前后的片段连通,一下子令你明白到原来如此,一种豁然开朗的感觉会涌上你的心头。我就是在阅读的过程中体验到这种前所未有的快感。
第二个是神话。整部小说都有牛头人身的弥诺陶洛斯这个角色存在,似乎他在串联起整个松散的结构。我可以告诉你,弥诺陶洛斯只是一个空壳,或者意象,因为作者是想用这个人物形象去代指保加利亚人失落的一代(最主要指的是格奥尔基·戈斯波丁诺夫这一代人)。作者用移情症套用到主人公身上,可以穿梭纵横整个地球历史,上至史前的恐龙,下至未来遭遇灭亡的人类,甚至可以在自然界中任何生物、物种的身体上转移,仿佛一个拥有特殊能力的怪人。恰恰是这种怪异,显得这种人或这类人与其他人格格不入,与社会格格不入,与时代格格不入。所以无论他转移到什么身体上,总是让人感觉他是弥诺陶洛斯这种怪物。走到哪里,就遭到哪里的排斥,这是时代的悲伤。从审美的角度说,他不合主流,从社会的角度来看,他备受争议。这个神话一直在延续,而悲伤一直都在,无穷无尽。
还有作者在这部小说埋下了很多伏笔,故事中提到高斯廷,就是《时间庇护所》的主角,他是一位哲学系的开除生,他有很多不符合时代、又高于时代的想法(他也是一位弥诺陶洛斯),他尝试去发明创造改变世界的东西,然而他消失了。《悲伤的物理学》提到的时间、庇护所、地下防空洞、地下室等等都会在《时间庇护所》中出现,这是前奏,好让读者去期待。作者用这些概念、物体去连通另一部小说,不得不说这是连环计,也是作者高明的创作意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