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死疲劳,我们与古人无异
书名让我期待从这本书里读到古代女性或波澜壮阔,或平淡一生的故事。但这其实是一本装帧精美的论文,分门别类的资料整理,浅尝辄止的分析研究,读起来乏味的那种。梳理的资料不可谓不丰富,但很难通过这些从历史文献中梳理出来的遗言去看见一个独特的女性世界。 那我们可以从这些遗言中看到什么呢? 首先是人世最后的俗务。无论贫富,在迎接生命的终点时,大多要交代的依旧是财产处置、埋骨何处、以何种形式安葬、花费几多等事项。 其次是与亲友、挚爱的告别。这其中自然少不了对儿女教养与婚姻的牵挂,对丈夫和亲人的嘱托。有劝慰亲人不要为自己的死而过于悲伤的,也有坦然面对药石无用,劝亲人不必再求医问药的。 再次便是人生的遗憾与圆满。有为父兄最终平反而深感欣慰,死而无憾的;也有因为父辈未能归葬祖坟而死不瞑目的;有认为自己的一生侍亲行孝、养育子女、无愧先人的;也有遗憾于未能尽孝的。 可以说,从生到死,人确实是"社会关系的总和"。即便如此,抛开这些遗言中社会对女子的期许,以及古代女子的自我期许,我们也能读到一些令人忍俊不禁的个性。 太仆寺丞许行真之妻李氏(645—701)生性怕水,遗言特别叮嘱,不许渡河安葬。她的儿子遵循她的心愿,把她安葬在邙山。 与丈夫感情不和的郭氏(755—804),遗言是不与丈夫同穴安葬,死了也别相见。 其实这本书里最能体现"离形去智,无累乎物"的,是殿中少监王汶之妻、乐安郡太君蒋氏(754—826)。她是吏部侍郎、大理卿蒋钦绪的孙女、巩县主簿蒋清之女。父亲在安史之乱中殉国时,母亲抱着才满月的她躲在枯井中躲过一劫。从小随母亲在军旅中颠沛流离,24岁嫁给王汶,生有一子王衮,73岁病逝于洛阳家中。早年的孤苦让她一生都在佛与道中寻求解脱。 在人生这场漫长的苦劳面前,我们历经八苦,与古人也并没有什么两样。 另外比较有意思的,是唐代出嫁女子希望葬在娘家祖坟的现象,一般涉及以下几种情况:
一、出嫁后不久守寡,且信佛,长期在娘家生活或常持戒行;二、女性婚后不久病逝,且与娘家感情深厚;三、女性出于孝道希望葬在娘家祖坟;四、女性婚后丈夫早逝,守寡多年且老年丧失子女,希望归葬娘家祖坟;五、丈夫儿子身故,且没有希望葬在娘家。 就有这么一个例子,陕州安邑县丞沈群的妻子杨氏(781—812)在32岁病逝,她生前在病中曾多次向婆婆表示,希望与丈夫合离,衣褐还家,葬在娘家祖坟。但她丈夫直到她病故也没有同她离婚。而她死后,因为占卜者“年月不同”的理由,她也没能及时葬在娘家的坟地。最后在弟弟们的强烈要求下,杨氏的灵柩终于回到了洛阳,葬在了她母亲的坟的东边。真不知道是婆家和丈夫难过舍不得她,还是另有什么隐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