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象一个爱情故事,它有四个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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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rt1:想象一个故事,它有四个结局 《不存在的恋人》是一个女孩爱上游戏人物的故事,更是一个关于爱,梦想,陪伴和勇气的故事。让我们记住女主角周静漪的名字,毕竟她是我今年读到的最让人有探索欲、最立体的女主角之一。 周静漪在一家名为大岛的建设设计院工作,设计院开发使用的ARO人工智能设计系统正在冲击传统的建筑设计行业,并向建筑施工等其他行业链条推广。她面临着行业转型升级、公司不断裁员的压力。 一家原本做游戏的公司正在研发陪伴型人工智能机器人,违规向机器人们投喂了十年前制作并停服的游戏——《龙之地心:无限》的玩家数据。实验体们被赋予了《龙之地心:无限》男主角安伯托的身份,其中一台接受的是当时的铁杆玩家周静漪的数据,认为自己是她的恋人,于是逃离了研究中心,前来寻找并“保护”周静漪,就此闯入她死气沉沉的生活里,带来了意想不到的变化。 这本书很特别的是,给这段人机恋情安排了4个不同结局。在故事的最开头,就是周静漪大学时的一门课程作业,叫做Wall House,要求选一部自己喜欢的电影,根据主人公的人生,设计四个盒子,做成一条动线。有些像乙游,给玩家设置不同选项,导向不同结局。 但是真实的生活是单向度的,不会有网状分叉——这让我忍不住假设:如果我面临和女主角同样的困境,我会做什么选择呢?神奇的是,我确实在女主角身上看到了自己的某些影子,这让我不自觉的带入。 这恰巧是这本书最吸引人的地方——不是安伯托有多完美,而是我们每个人,某些角度看,都像是不完美的周静漪。 —— Part2:不合群,不合拍,不合时宜的静漪 曾经周静漪的人生,也对未来充满幻想,执着于自己的热爱。 小时候,她和最要好的朋友杨至雅一起成立了“美好生活创建小组”;上大学,她迷恋《龙之地心:无限》游戏,沉迷于和安伯托探索游戏地图,打败死灵,消灭宇宙大空洞;她谈了一个高富帅男友浦孝文,男友一家人对她很好;一毕业就进入大岛设计院工作,参与了一些智能系统ARO的设计,顺利升职成为副组长。 一切看起来,都很顺利,很成功,很美好。直到后来,她和男朋友分手,和好朋友决裂,和父母疏远,坚持陪护忘年交好友兼前男友的奶奶,直到她离世。她做着一份普通的工作,可能即将被ARO替代,看似是个小中层但和领导同事的关系都很淡,老板只在需要老二次元形象讨好甲方的时候会紧急call她救场。 周静漪现在的人生,乍眼一看,四个字:一潭死水。如果安伯托不出现,她快彻底忘记曾经那个鲜活的小女孩,也对美好生活不再向往。 我最狠狠共情的时候,不是周静漪和安伯托谈论爱情的时候,而是她一次次被社会、家庭、工作、生活毒打的时候。她每一次的不合群、不合拍、不合时宜,换来的不理解、不同意、不认可,都是对内在小孩/精神世界的一次谋杀。 不符合社会时钟、不回应社会规劝的行为,被视为幼稚的报复,一种偏执和难搞。这是错误吗?这难道不是一种选择吗?就像在岔路口,选择向左还是向右。如果大家都过着不可逆的单项人生,没有人能够同时向左或向右,那为什么左边一定正确,右边一定错误呢?这个判断怎么作出、谁来作出呢? 我喜欢安伯托的出现,他激活了死去的那部分周静漪。我审视自己的中二时代,也做过很多傻乎乎的事情。我和好朋友坐在操场边听各自喜欢的歌,讨论最新的偶像剧剧情。我会弄丢记录最爱动漫的笔记本,也会在论坛贴吧里讨论最新章节内容。有不再联系的朋友,也有维系至今的友情。 突然一阵感慨:原来“我”是这样成为“我”的啊。我是被宝贵的经历、炽热的情感,那么多的爱意浇灌出来的,珍贵的我。 我又是什么时候开始,慢慢忘记这一点,变得谨小慎微,唯唯诺诺,瞻前顾后的呢? —— Part3:每个人都在追求自己心目中的“美好生活” 小时候我想成为能在少年宫旁边的小卖部里随意买零食的人,长大后在便利店拿起一袋QQ糖,在心里计算卡路里后默默放下。幼儿园里,小朋友们争先恐后地发言: “我要当科学家,我要上太空” “我要当警察,把坏人都抓起来” “我要当老师,因为可以管很多的小朋友” …… 白葱葱的小手臂像一节节嫩藕,在空气里挥舞。 长大后,工位、会议室、工作群里一片低声下气: “好的,收到” “没问题,X总” “1111111” …… 忘记生日节日纪念日,但不忘在领导朋友圈点赞、抱拳、玫瑰花三连。 “有的人,他作为人是存在的,作为恋人,却不存在。”“而有的人,他也许是不存在的,可作为恋人他又存在。” 打开游戏界面,跳出危险发言。游戏里的虚拟人物隔着屏幕,温柔地注视我,他说:“我在陪着你的时候,你不是也在陪着我吗?” 当你说出你也需要我,就像我需要你那样,我就会被捕获,像宠物小精灵被精灵球收纳那样。然后用意念,隔着精灵球球壁,假装扣上那个不存在的开关。 陪伴先是变成了一桩交易,然后是一场生意,最后衍生成为一条产业链。即使是纸片人也好,拜托你陪着我吧,我需要陪伴,需要被“看见”——也许,“不存在的恋人”就是这样诞生的。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美好生活”定义,但大家似乎都活得乌七八糟。太坚持自己的爱好,会被认为“幼稚”“不想长大的巨婴”;被沉没成本挟持,对伴侣错误选择妥协原谅,外表光鲜内里却如鲠在喉;侥幸没有被人工智能替代,保住自己的职位,但这似乎和能力无关,和金汤匙有关;在甲方面前低声下气,在应酬间隙告诉自己“大家都是这样的”,但不是的,还有很多人不是这样的,say no的声音存在着,有的轻巧有的沉重罢了。 人是很善变的,也很擅长适应变化——也许不断变化才是宇宙不变的真理。所以我们对“美好生活”的理解、定义,追求和维持“美好生活”的行为,也在不断变化。 “美好生活”像是一根吊在我们面前的胡萝卜,也许我们终其一生都在追求它的路上。 我并不总是个乐观的人,所以我预设自己未必能够到这根胡萝卜。但内心深处,我还是愿意相信:心怀期待,不生搬硬套他人标准,对自己诚实,那这一路、这个过程,我可以努力让它变得足够美好。 —— Part4:让我们携手穿过宇宙大空洞 《龙之地心:无限》游戏里有这样一个设定:宇宙间存在着很多大空洞,死灵会通过大空洞入侵地球,破坏人类的生活。安伯托和周静漪在游戏世界里击败死灵、探索世界、消灭空洞、保护人类。 也许在我们的现实世界里,也有这样的宇宙大空洞,看不见、摸不着,隐形的死灵会从中爬出来,像摄魂怪那样,吸食掉我们的新奇、快乐、梦想……我们毫不知情,难以解释自己是如何搞砸很多事的,最后给这样日渐麻木的症状起名为“长大”。 悲剧是将美好的东西毁灭给人看——那长大注定就这样悲剧性的东西。我们长大了,变强了,也变质了。我们或许看不到,但是能够感受到疼痛,似乎有宇宙大空洞开在了自己的心口。但疼痛证明,我们还活着不是吗? 疼痛并不一定是坏事,它是身体通过神经向大脑发出的警报。失去疼痛感知力反而会对我们的生存构成危险。有空洞意味着渗出、失去,但也许我们也能通过空洞,主动灌注、加入一些别的东西。音乐、艺术,书记、电影,游戏,恋爱,旅行,和家人共度的时光,whatever,一些能疗愈我们,帮助我们重新感知幸福的东西——每个人都对应有这样的东西存在吧。反正我有,而且很多。

最近看佐藤健的新剧,男女主一同分享“午后三点的糖果”,用糖果鼓励对方拿出勇气追求幸福——“小时候,我们将糖果放进嘴里那一刻,不是相信自己会幸福吗?” 长大也许并不全然是坏事——糖果对我而言不再是昂贵的零食。同样的,幸福也许并不是稀缺资源。 总之这不是本包饺子读物。它打破次元壁,质问的不是“爱能否跨越次元”,而是“我们如何在麻木的生活中填补内心的裂痕”。在这个故事里,答案如此简单:只要你想,你就可以改变生活。——“只要,你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