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赛博格的人狗关系
哈拉维说:
“赛博格和伴侣物种都将人类与非人类、有机与技术、碳与硅、自由与结构、历史与神话、富裕与贫穷、国家与主体、多样性与耗竭、现代性与后现代性,以及自然与文化以出人意料的方式结合在一起。”
“赛博格把机械和有机体历史性地凝结在信息的编码中,这里的边界不太关乎皮囊,而是关乎在统计学意义上定义的信号与噪声的密度。因此,赛博格符合伴侣物种的分类。换言之,赛博格提出了狗所需的所有历史、政治和伦理问题。”
伴侣物种是赛博格的一部分。给“控制论的生物体”这一冰冷的科幻意象披上了毛茸茸的表皮,也就缩短了与读者的心理距离——原来赛博格世界这么近,那么美。谁不喜欢毛茸茸呢?连恒河猴婴儿除了吃奶的间隙,所有时间都附着在“绒布妈妈”的怀抱里,这种行为模式被冠以“爱”之名。(见哈拉维“深植于硬件中的隐喻:哈里·哈洛和爱的技术”)
“她的唾液肯定包含了病毒载体。当然了,她那舌头快速伸缩的吻是无法抗拒的……她这只棕斑(red merle)澳大利亚牧羊犬迅捷而柔韧的舌头已经舔过我的扁桃体组织,以及这些组织上的所有急渴的免疫系统受体……彼此之间有着显著的他性,在具体/物种(specific)的差异中,我们在肉体上彰显着一种称为‘爱’的强烈且发展中的感染。这种爱是一种历史偏差(an historical aberration),是一种自然文化的遗产。”
他者-关系-爱。一个物种与另一个物种之间彼此寄生或共生的关系带来的互相侵入、免疫反应、基因混合,造成了名为“爱”的感染症状。经过了漫长的共生历史,跨物种的爱造就了伴侣物种。人们当然会认同是人造就了狗,但如果狗这一伴侣物种的定义就是“人类的狗”,那么人也至少部分被定义为“狗的人类”,毕竟“不可能只有一个伴侣物种,至少要有两个才能成立”。狗造就了拥有狗的人类,它们永久占据了人类“自然文化”(naturecultures)的一部分,人的部分天性(乃至基因)已经被狗永久写入,就像狗被人类写入的那样。如果我们扩展到与人类共生的所有伴侣物种,家畜、作物、酵母、肠道菌群……那么它们整体上构成了人类在生物界的镜像对应,只不过“所有这些整体都是片面连接的‘非欧几里得纽结’(non-Euclidean knots)”,从中照不出一个人类中心主义的水仙倒影。当然,还要加上赛博格的无机成分,后者正逐渐成为人类爱欲的首要他者。
在福柯的谱系学中,无限的历史细节反对起源的神话,通过种种“事件、跌荡和意外”说明“开端、返祖和遗传”。“纯种的狗”也是起源神话的一种。大白熊犬和澳大利亚牧羊犬的“来源”(与“起源”对立)部分,初步展示了伴侣物种乃至赛博格的历史书写路径:加入的祖先越多,出身就越混杂——只有在全球史的框架中才能开展谱系学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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