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一百年了,变化不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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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这个班的学生都是男生,一共有四十个,民族成分混杂:三十个穆斯林,四个亚美尼亚人,两个波兰人,三个东正教教派信徒,一个俄罗斯人;在一个炎热的下午,在外高加索巴库帝国俄语文科高中学校,我们正在上一堂地理课。”
时间是一战之后,地点巴库,今日阿塞拜疆的首都。上面的文字是本书的开头。前两天川总说他成功促成了亚美尼亚和阿塞拜疆永不再战之大和平,就又想起来这本书,这本于1937年发布于维也纳的长篇小说,故事涉及高加索三国亚美尼亚、阿塞拜疆和格鲁吉亚,还有当时的波斯、土耳其、俄罗斯,一直延伸到欧洲大陆。主人公是什叶派贵族阿里·汗,爱上了信奉格鲁吉亚东正教的富商之女妮诺·吉皮安尼。他们是中学同学,也是城市里的王子与公主,祖上,还可能是世仇。
但是他们还是大胆相爱,当阿里把自己父亲同意的消息告诉妮诺时,女孩轻声说她害怕,阿里问她是害怕考试吗?妮诺说:
不是。’她转过头去,望着大海。然后用手梳理一下头发,说:‘阿里·汗,一列火车从X城驶向Y城,每小时50英里……’”
这本书的经纬实在复杂,但是也许正因为这种复杂,才会让它读起来让人着迷:富足的石油、奢华的宫殿、不知道为谁而战的军人、还没有跨入近代的阉人奴仆…让这部书在时间和空间上都呈现出了一种陌生的绮丽感。
一开始,学校里谈论最多的就是自己是亚洲人还是欧洲人。他们最难上的课就是历史课和地理课,太混乱了,混乱的原因可以参见一开头整个班的学生构成,另外,俄罗斯老师也认为自己被派到这里是上帝给予的一种惩罚。
老师在昏黑小胡同里遭受攻击、被打得鼻青脸肿的案例不是少数。罪犯永远无处可寻,挨打老师被调到别处。”
如果想要顺利通过考试也很简单,譬如考试题目“屠格涅夫的女性人物是俄罗斯妇女特征的体现”,那就狠夸俄罗斯即可过关。但是爱情的话,就真的没有这么简单了——
我对女生们说完了我在地理课上的战斗故事之后,世界上最美丽的姑娘低垂世界上最美丽的鼻子,说‘阿里·汗,你太蠢了。感谢上帝,我们是在欧洲。如果我们是在亚洲,他们早就强迫我戴上面纱了,你也就根本看不见我。’”
情敌的出现是事情更加复杂:
在六人舞乐团演出中间休息的时候,纳差拉尔严肃认真地说:‘看,我们是高加索三个最伟大民族的代表:一个格鲁吉亚人,一个穆斯林,一个亚美尼亚人。是同一个大地在同一个天空下生育的,虽然不同,但是又一样,像上帝的三位一体。是欧洲人,却又是亚洲人,接受东方和西方的赠礼,又对二者做出回报。’”
因为情敌的出现,阿里接下来的一系列行为一定会让今天的读者感到不适,但在书中,即使杀死对方顺便杀死自己的爱人也会被视为是英雄,这就不得不说,有些教,真的是。还是用妮娜的话来说吧:
阿里·汗。我爱你,爱的就是你这个人。但是我怕你们那个世界。”
故事的后半部,必然更深地编织进了大历史之中,后来的同名电影《阿里与尼诺》就表现的更为立体。不止是书中人物,更有意思的是这本书的作者,他的故事是同样精彩的一桩公案:被标记为德国作家的库尔班·赛义德(Kurban Said),看国籍和名字就知道这又是一重复杂性了吧。1937年在维也纳首版时是德文小说,四十年代初被译为意大利文,小热一阵就被人遗忘了。到了六十年代末,被人在柏林的一家旧书店淘到后,惊为珍宝,推荐给了兰登数据,1971年有了英文版,此后译本多达二十八种。
但是人们对作者本人依然知之甚少,直到1999年《纽约客》资深记者如探案一般深挖,终于从一位96岁出版家老太太手里获得了一部作者的自传手稿,几经探寻,终于考证出作者的真实身份,很可能就是上世纪二三十年代的东方学专家艾萨德·贝伊(Essad Bey),而这重套娃身份的内核,是来自高加索巴库到期的列夫·努辛鲍(Lev Nussinbaum)。那么为什么要如此隐匿身份呢?是因为列夫·努辛鲍一家,都是从高加索逃亡出来的犹太人,其父是格鲁吉亚的石油新贵,其母是立陶宛的布尔什维克。列夫的一生也是跌宕起伏,总之是不可能在1937年以犹太血统的真实身份出版这样一部著作的。(作者这部分故事,参考于《万象》杂志2007年3月号,张宽先生的《赛义德不是萨义德》一文)
电影也不错,但是就像红楼梦的书与影视剧一样,文本和影像构建的是不一样的观看体验,但是给我印象很深的一幕,都是穆斯塔法在达吉斯坦的村落里,为阿里与妮诺证婚时的场景:
“‘您的名字,小姐?’
‘妮诺·吉皮安妮。’
……
‘您想要保持您原来的宗教呢?还是皈依您丈夫的宗教?’
‘我想保持我的信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