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少女的冒险,仍在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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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出版社的宣传瞬间抓住了我的眼球,我便立刻买了《少女中国》这本书。
读下来,我发现我大抵是误会了,与其说是在研究女性主义,它研究的更多是百年以来女性文学中折射的思想与社会现象。作者像是客观的“旁观者”,而我跟随她的脚步看着中国少女的“冒险”、“颓靡”与“进步”。
“女子教育培养的往往是‘被爱的少女’,不是独立(不需要男性)的异类女性。”时至今日,我们依旧面临着“自身价值要靠男性在多大程度上认可自己的魅力来决定”的困境与现实。
民国时期“女学生”追求恋爱、婚姻与性的自由。这是对自己的身体、人生乃至心灵的自决权的追求。然而“无论是在精神上还是在身体上,她们都没有一个稳定的归属地,从而对婚姻和爱情没有抵抗力。”她们因此甚至遭受了“爱情”的愚弄乃至背叛。“于女性而言,浪漫的爱情是绚烂理想的同时,也存在着变为致命陷阱的风险,并且失败的代价却只能由女性一人承担。”《伤逝》里的子君无论曾经说出“我是我自己的”的声音多么铿锵有力,终究抵不过那个男人的“膈膜”跟贫苦生活的磨蚀……
我不确定这个观点放在当今是否武断,只是即便是现在女性进入恋爱或者婚姻后,要承担的成本与风险也似乎更高。有些东西并不是单纯的物质财产可以衡量的。
而“女学生”本来很大程度上只是“幼女”与“母亲”(或者“人妻”)之类的过渡阶段而已。“女学生”在名为学校的高墙里,仿佛与“世俗”短暂地切断了联系。那之后,脱下“女学生”的衣衫,她们依旧穿上了嫁衣,生育下一代,甚至这些半点由不得她们作主。
而在那堵高墙之下,有个“有意思”的现象:“女学生”与已婚女性的对立。书中提到,男性友情“不被毕业或婚姻所影响,会因宏大理想而一起发展共同的事业”,而女性友情却截然不同——要不安心扮演夫家里的新角色;要不“为自己的经济独立而孤军奋战”。这个观点,与先前我和女性朋友讨论过的话题不谋而合。女性婚育与否对她们的交友圈有较大的影响,而男性似乎不会。未婚的女性与已婚的女性之间仿佛存在了某种次元壁。曾经的同学,结婚后张嘴就是丈夫孩子婆婆,尽是夫家的事情。单身女性很难有真实的认同感,甚至会暗地惋惜她主体意识的流失。现代女性,有时候也会如民国时期的“女学生”一般,认为朋友结婚了是“背叛了大家的盟约”。这可能是基于结婚等于自己无法“作为出众的人才为社会贡献光热”的前提假设下的断定。这是不是真相,我无法作出评判。
只是,正如凌叔华笔下的《小刘》成功“驱逐已婚女性(孕妇)这一外来者,捍卫自己女学生纯粹性的战斗”一般,那之后,又是什么呢?
“这场‘战斗’真的是她们成长中不可或缺的东西吗?‘鸭子’又真的是她们的敌人吗?”我认为不是的。虽然现在的社会风气多少也有这种意味——已婚已育会认为思想不够先进而被“驱逐”,但是婚育与女性思想解放本来不是对立的,也不应该是对立的。
“这种对立不过是模仿学校外‘凝视、比较、消费女性’的男性逻辑的结果。”
一边是“贤妻”,另一边就是“荡妇”;一边是“先进”,另一边就是“落后”——这些都不叫做“自由”。“自由”是个很大甚至有点虚的概念,笔画条条框框,实际捉摸不透。我想,至少我们要有拒绝的权利(甚至是权力),即便我们面对的是如同沈从文的求爱一般光鲜亮丽的威压。
到了后来张恨水跟张爱玲的时代,“女学生”仿佛成为了一种“时尚单品”。爱她们的清冷,爱她们的涵养,爱她们最后归于“爱情”与“婚姻”,她们又这样成为了他们的勋章。她们身上的“蓝衣”,又何尝不是另外一种制服诱惑呢?而胸部的曲线被作为“淫荡”的标志,作为一种符号与性直接关联,直到如今亦是同样。
新中国成立之后,以《方舟》与《弟兄们》为例,女性寻求同性情感纽带作为精神食粮。可是,“被狂热的时代玩弄摆布后,她们才最终发现‘社会仍然属于男人’这个不堪忍受的现实。”
在《弟兄们》的她们,本因为害怕失去仅剩“半个自由身”而不肯生育,最后却因为填补空虚而妥协。她们称之为“牺牲”——“自己的一个‘我’,既然得不到充分的实现,还不如让她伟大地牺牲掉算了。”这种“牺牲”与其说服软于社会规训,我认为更多的反而是某个自我价值的实现,即便这种实现需要通过他者的诞生来成全。
另外,在《弟兄们》中充分体现了对乌托邦一般的同性情感的追求。而这并非现在大家普遍理解的狭义概念,而是无关情欲,仅仅是女性之间那种情绪、精神乃至灵魂相通相连接的情谊。通过这种同性共同体的联系,她们试图去对抗男性价值认可的必要性,实现真正的自我认识。放在当今社会,这依旧是女性追寻个体自由的一种解法。尽管这纽带可能无法成为水泥钢筋遮蔽所有风雨,至少,在狂风暴雨之际,我们并非孤身一人。
读完了《少女中国》,我反而觉得先前读完序章后写的文字有些偏激了。
诚然,就如作者在后记中提到的,时至今日,我们还困在木兰的抉择中:伪装成男性(从军)还是成为贤妻良母(归家)。不过,用简单的二元论去看待问题显然是偏激而又危险的。起码对比过去身着蓝衣的“女学生”,我们还有其他的可能性。
只是我们难免会迷茫:一是对作为贤妻良母这一传统路径感觉到犹豫甚至是反感(“人生变成了一种名为活着的义务”),但又对“无目标”的生活感觉悲哀或者空虚。
为何婚育与女性独立逐渐成了对立的概念,可能因为现在女性独立最直接有效的途径就是经济独立后的不婚不育吧?
单身,不是对社会规训的对抗,而是寻找自我的过程。
重要的是,在追寻自我的道路,我们想要寻找怎么样的道路。也许在这个过程中,会开拓出与先辈截然不同的道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