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与寂寞，是有型的。

在先行书店的换书大会上，换到了荒木经惟的摄影集《爱的阳台》。想来第一次看竹中直人导演的电影《东京日和》，大概是遥远的2000年左右，二十岁的我印象中还记得起当时买到VCD的兴奋感觉。早于大师声色犬马作品之前，是这样先认识了荒木经惟和他的妻子阳子。电影的记忆早已经模糊，但属于荒木经惟的爱的阳台，给我留下了很深的印象。翻开这本摄影集，久远的电影记忆又浮现起来，书中的黑白照片和电影彩色的镜头奇妙重叠。让这装满了爱的情绪的阳台，在有限的空间里承载起时间消逝的痕迹。

从1982年阳台上的欢乐孩童的影子开始，2011年最后一天衰败的场景结尾。荒木经惟用眼睛留存了自己真实生活状态里的细腻观察。观察爱人，观察爱猫，观察天气，观察建筑，观察植物，观察玩偶，观察消逝的痕迹，观察时间带走的一切。阳子与奇洛是这阳台上最鲜活的存在，阳子欢笑撒欢的身影，奇洛沉默静观的身影，在黑白语言当中写满了丰富的色彩。阳子在的时候，阳台上总是被整理得整洁端庄，大师在阳台上的创作也都是带着奇趣味道的。

日子久了，阳子的身影渐渐很少出现，直到有一天阳子黑白的照片摆在了她经常坐的位置上。奇洛的影子成为阳台的主角，它在阳台上跳跃，在树上漫步，在主人的脚边休憩。没有了阳子的阳台开始变得寂寞，植物开始杂乱，阳台的摆件也开始浸没荒芜。生命力像是渐渐在这里失色，也在荒木经惟的镜头里，变化成一种负面情绪的诗性表达。阳台不再有温柔的细腻，桌子也不再规矩整齐，奇洛似乎是在这片走向衰败的场景里，最灵动和鲜活的存在，它是摄影师内心保有的最后一丝牵挂。

再到后来，奇洛的影子也消失在阳台之上。你会看到冰雪覆盖之下，真正走向黑白失色的世界与情绪。阳台上除了持照相机的男人，不在有活着的生物。石偶雕像摆件在摄影师的组合之下，把阳台变成了魔幻的道场。他用这种随意组合的方式，让这阳台变得有情趣，但没有温度的生命注定就是无趣。这爱的阳台也像是生命渐渐枯萎的灵魂，最终走向无法复生的困境。

《爱的阳台》在形式上简单写意，却在内心里点燃着很强烈的情绪。静止的照片记录下流动的时间与生命，连缀起生死之间的见证。在无形之中流动着拥有和失去的敏感体验，你看得到一张照片里面藏着的浓烈情绪。有爱与无爱的瞬间，在你看一张照片久了，总会衍生出特别多的感悟。有些照片里藏着的笑声你能听得到，有些照片里藏着的寂寞你也能读得出。这是摄影艺术的奇妙所在，也是吸引着我的重要意义所在。它虽然静止并沉默，但却延伸出无穷的生命力与想象力。

我又去下载了《东京日和》，二十多年过去了，这个时候再看一定会有不一样的感悟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