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好生活的重量 ——读芭芭拉·金索沃《蝴蝶烧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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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美好的生活弃置不顾会带来某种感觉,那是一种狂喜。”本书以此句为开端,讲述了年轻的黛拉罗比亚结婚十一年后,因为蝴蝶异象而走出“美好生活”的故事。 故事概括 为了短暂出逃枯燥的生活,黛拉罗比亚独自登山。当她看到一片橙红时,她以为自己要被烧死在山中了,可这件事情没有发生。她是第一个看到漫山遍野蝴蝶的人。 在她上高中的时候,父母离她而去,她意外怀上了小熊的孩子,这也是他们最终结婚的原因,可第一个孩子没有保住。结婚十一年后,她有了两个可爱的孩子。 这片异象逐渐被别人发现,甚至传播到国外。一天,来了一个与众不同的男人,黛拉罗比亚邀请他享用晚餐,并滔滔不绝地向他介绍她刚学会关于蝴蝶的知识。男人很有礼貌的听完她的讲解,可这之后,黛拉罗比亚得知,这位先生其实是研究帝王蝶的专家。 他告诉黛拉罗比亚,这些美丽的蝴蝶,其实是灾难的异常。 黛拉罗比亚的公公大熊由于急需还清贷款,与伐木公司签订伐木合同,黛拉罗比亚的婆婆海丝特在这件事上与她站在一边——她们反对砍伐树木。大熊为了方便伐木公司砍伐,修建了去山上的道路,这却方便了各地的来访者与环保主义者登山。 之后,他们在这里成立了研究组,并且邀请黛拉罗比亚在实验室里帮忙。 天气一次次异常,雨没完没了,蝴蝶死亡的数量急剧减少。 在与海丝特的交谈中,黛拉罗比亚得知,在海丝特与大熊结婚之前,海丝特也拥有一个孩子,最终,海丝特嫁给大熊,孩子被送养。 终于下起了雪,可由于低温,使得刚刚苏醒的蝴蝶再次受到伤害。在帮助海丝特卖掉家具的路上,黛拉罗比亚与小熊进行了深入的交谈,婚姻似乎什么也没有变。 最终,黛拉罗比亚与好友多维在克利里租了一套房子,黛拉罗比亚带着两个孩子在那里居住,并且重新进入大学学习。 美好生活 所谓“美好生活”,其实是他者、共识下的美好生活。对于黛拉罗比亚,就是与小熊安稳的生活,做一个仰望他的妻子。对于我们,莫过于上个好大学,学个好专业,找个好工作,找个好对象,买车买房养育儿女,如此循环,生生不息。 但这是我想要的吗?我扪心自问。 是什么阻挡我们要的生活? 在芭芭拉·金索沃另一篇小说里《毒木圣经》里,讲述了一个令我震撼的问题:
那一天终究会来,到时女儿就会离开这样的男人——如果她够幸运的话。他的残暴粗野在她的心中翻搅,而她用力地想要跑开,再也不同他说话。相反,她会开始和你,她的母亲交流,以满腔的愤怒质问你:你怎么能对他如此听之任之?为什么? 答案有许多。所有的答案都没有错,但也没有一个足够好。 我的答案是什么呢?没钱,当然是这样。没影响力,碰到那种情况没朋友可以倾诉,没办法否决那统治我们生命的强权。还有一个并不新鲜的说法:我太低三下四。 而在这篇小说《蝴蝶烧山》里,我想,那些阻扰的因素,大概也就在这些文字里吧,没钱、儿女,甚至可以包括:搬家太麻烦,离婚不被共识认可。 抛弃美好生活那一刻的狂喜,是否可以抵消掉现实的冰冷?这是值得留意的,而黛拉罗比亚答案是:当然。 蝴蝶的意象 美丽和力量的象征 蝴蝶以其美丽的颜色,纤弱的体态,自古以来无论中外都将其看做美丽的标志。但在芭芭拉·金索沃的这本小说里,蝴蝶不再仅仅是柔弱的,相反,它们有力量的美丽。 云层的移动改变了光线,整个山谷中蝴蝶的皮肤也随之发生了变化,所有翅膀立刻朝太阳张开了。一束令人振奋的光亮扫过大地,像波浪一样涌上山坡。 书中多次将蝴蝶比作河流、火焰。这些自然界里有力量的象征使得本书中的蝴蝶具有别样的美丽。更重要的是,蝴蝶几代长距离跨越,既是与自然界斗争,也是与自然界的贴合。 火与蜕变 芭芭拉·金索沃曾说过:“15岁那年,我在卧室里贴了一张海报。大人们根本不知道,‘夏天’这个词对我来说,其实是‘极度愤怒’的暗号。 “我开始意识到,这个世界是由男人掌控的:那些出言不逊、贬低他人、操控、威胁我们的男人,往往反而能爬到上面去。在那种冷酷的秩序下,我几乎找不到继续前行的理由。我拼命阅读,遇见了莱辛、洛德、弗里丹和波伏娃,从她们那里发现了一团炽热的火焰,让我在黑暗中也能看清方向。 “我发誓要保留那团火焰,只要我还需要它,因为愤怒是抵抗的引擎。有时候,它就是纯粹的求生本能。它胜过绝望。” 在书中,也有这样的描写: 太阳又滑下了一层,把温暖传到大地上,山似乎被光芒照亮。强烈的光亮如波浪一样在山谷间闪动,就像湖面上泛起的阵阵涟漪。每根树枝都闪耀着橙色的火焰。 火是愤怒、热量、革命与反抗的象征,漫山遍野的帝王蝶构成火的世界,既是主人公内心转变的外化,也是自然对人类无声的警告。 生态的脆弱与人类的傲慢 芭芭拉·金索沃的书里经常能体现她的生态观念。对于这些蝴蝶,她写:它们都是来这里过冬的,但它们真不该来这儿,因为这里的冬天太冷了。但是今年暖和,所以它们来了。或者,我想我们也不知道为什么。但他说这是出了大问题。 …… 那些家伙口口声声谈论蝴蝶,但都是以他们的需求为中心。他们想赚钱,所以希望大自然围绕着他们的需求转。 在《纵情夏日》里,她更点出了这种人类中心的观念是不可取的。“每个活物都会坚信这一点:自己就是万物的中心。我想,每个生命都有自己膜拜的神,但你难道认为火蜥蜴会膜拜长着两条腿的人形的神吗?算了吧!对火蜥蜴而言,与觅食求偶抚育后代,长久统治烂泥地这样的神圣伟业相比,人类就是碍手碍脚的讨厌鬼。对它们来说,在烂泥里摸爬滚打的这些小生命就意味着一切。”
对于自然界里的每一种生物来说,自己的生存毫无疑问是放在首位的。高大的树木自然不会在意是否挡掉小草的阳光,帝王蝶幼虫也不会在意马利筋是否疼痛。但对于整个自然来说,没有谁会是其中心。而人则太过骄傲,甚至到了不是以人类为中心而是以自己为中心的地步。 出轨的冲动 从艾玛到蘩漪,还有克莱尔·吉根在《南极》里塑造的形象。出轨的女性几乎是文学史上不可跨越的议题。回看出轨这个词语,出轨,似乎是把婚姻比作轨道。而出轨的原因,不外乎在于生活的乏味。小熊(丈夫)对家庭内部无所事事,不带孩子,不打扫卫生,不做饭,家庭内部的重担全部压在年轻的黛拉罗比亚身上。转变应该就在黛拉罗比亚在实验室工作之后,从那时起,她就是这个家里收入最高的人。任何独立的人,都有途径为之生存。而途径就是,工作。
末 对于美好生活的重量,我想用书中一段诙谐的段落来定义。 “整周我都在显微镜下数寄生虫,还帮着测量蝴蝶体内的脂肪含量。他们能测量千分之一克的重量呢。一克就非常小,一磅得是几百只蝴蝶的脂肪。在那个实验室里,他们还可以给眼睫毛称重,然后按大小排列。”小熊吹了声口哨。“其实他们不会这么做,”她说,“我只是举个例子。” “你们为什么要知道一只蝴蝶有多胖?”小熊问道。 美好生活的重量,大概也就等于一只蝴蝶的体重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