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失的理想
本书中的文章主要写于91年到92年,那是作者在复旦读研究生的一段时间,而那个年代也是中国自由主义思潮的衰退期。
随笔中死亡、血、逃、空洞、无法躲避、无所适从、命运等等意象符号的反复出现,让我想作者在本科时也一定经历过那段轰轰烈烈的、只为自由和理想而奋斗的时光吧?文章中时不时会流露出独属于年轻人的那种因为对现实感到悲观绝望而而冷掉的热血,虽愤懑、郁结、失望、哀莫大于心死,却又会在不经意间露出如剑光般的寒气。
在这个2025年的初秋雨暮,距离我研究生毕业也有5年多了,此时阅读一个比我年长近30岁的学者,在他年轻读研究生时写的文章,一时觉得有些恍惚。作为一个刚刚度过青春不久,即将步入中年的人,看着书中那饱含青春特有气息、充满灵气的文字,感同身受之间,亦有种青春距我已远的失落。谁在那个年纪没有写过这样的文字呢?然而作者终究是比我年长的前辈,我竟可以通过文字而站在高处,俯瞰那个年龄的他,这种时空的错乱感,让我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神奇与混乱。在这个滚滚向前变化万千的时空中,可能就只有曾经的、当下的、或是未来的我们诉诸笔端的文字,才能给这个世界留下恒常不变的刻痕。
结合本书,所谓的迷失者,迷失的应该是自己的或自己那一代人的理想,而迷失者欲寻找的故乡,则是新的、不会被压制或打到的理想乡。在自由主义一夜之间褪去后,这种理想的迷失是不可避免的,由此而产生的无所适从感也在一代青年之中蔓延。旧的理想不可望更不可及,新的理想又在何方?作者想逃避,又想追寻,也担心再次出现流血、死亡的代价。而书中反复出现的女性角色珺和琳则是作者自身意识的投影,是心中所构建的自我他者。尤其是琳这一角色,她即是陪伴者和安慰者,也是启发者和引导者,毋宁说她是作者在梦寐环境下自身对新理想的追寻的投影。在这种意味下,”我”既是混沌的,又是清醒的。
当然,也许我阅读本书产生的联想可能早已偏离了作者的原意。但就西方的诠释学及接受美学而言,读者的诠释未必能完全合乎作者的原意,也会在接受中有很多自我创造的空间。一篇作品,如果未经读者的阅读,则完成的作品便只是一个艺术成品而已,全无美学的价值与意义可言,美学的价值与意义是经由读者的阅读方能完成的,而读者对作品的反应,则并不能被固定在一点之上,阅读的快乐就正在其有一种不被固定的活动性和创造性。同时,也可以借用常州词派周济的话说,就是“作者之心未必然,读者之心何必不然”。希望我这种“何必不然”不会让作者感到不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