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独白与失语之间,该如何真诚地书写自然?——站在人类局限处,始终向去人类中心的乌托邦倾斜
时常思考:在接触自然诗时,该如何看待它?是否做到了既能恰当地表达人类对自然的善意,又不至于失“真”以致变为一种自我感动?简·赫斯菲尔德女士的思考给我提供了一种可能性,她提到了大多诗所有的三种写作立场(总结自《诗的九重门》): ①主观。引入外部参照是为了服务于诗人的内在思想:虽有自我之外的世界,但自我与世界二者间的关系是独白式的,为人类中心意识所支配。 ②反射。诗人与现实世界在彼此尊重的前提下相向而立;由于这样的相遇,诗歌发生了。在此,二者处于一种对话关系,在诗人眼中更为广阔的现实世界既平等又独立于她自身。 ③客观。诗人是一种中介物,借助这一媒介,物质世界和人类意识之外的自然得以发声;在诗歌澄澈而明亮的语词中,语言自身成为传递感知的器官。 ②与③是我倾向阅读的两种,但实际上①这类的文字在情感上最为触动我,不论是厌恶还是喜爱,有时也是二者的混杂,就看倾向哪方了。其实很好理解原因:这很靠近人类的视角,而我是人类。但我之所以倾向②与③,正是因为我之前意识到了①的危险性——陷入静止、沉迷唯我。可就概念层面来说,后两者,尤其③,在人类语言作为介质的情况下,真的可以呈现出非“自我感动”、非“失真”的非人类视角吗? “地球不用我们的语言说话”,我与ta者之间的理解也有限度。甚至可以进一步发问:为什么要用语言这个概念判断自然的特性?这时我意识到如果不想陷入静止、沉迷唯我、将爱错表达为伤害,第①类也并非完全地不可用。简提到的露易丝的诗集《野鸢尾》是一个很好的例子:让花依然说人话,但说出语言的局限,审视人类文明的渺小,暴露人类理解的边界。我想这可以尽可能地在意识到人类局限的同时不至于放弃与自然进行“共存式”的沟通。我依然认为这是一种人类中心,只是没那么人类中心,或者说愿意褪去人类的傲慢与唯我、愿意认识到人类的局限,允许ta者存在。 这些思考聚焦于第①类,简对第②、③类有扩展举例(喜欢姐关注女作,多说!谈男作真的很烦🙂…),但就不是本文的重点了。在思考自然时,即使①中存在可用的一类,我依然愿意倾向第②与第③类诗——即使其依然无法完全抵达“去人类”,我仍然渴望向这个乌托邦的方向倾斜、渴望丰盈尝试理解ta者的勇气,想将自己置身于一条流动的河里,一个不会不痛苦,但不会始终痛苦的过程中。 ——————————— 好烦,以下还是男译,不是很想关注,欢迎在评论区留下你找到的女译。 The Wild Iris 野鸢尾 At the end of my suffering there was a door. 在我苦难的尽头 有一扇门。 Hear me out: that which you call death I remember. 听我说完:那被你称为死亡的 我还记得。 Overhead, noises, branches of the pine shifting. Then nothing. The weak sun flickered over the dry surface. 头顶上,喧闹,松树的枝杈晃动不定。 然后空无。微弱的阳光 在干燥的地面上摇曳。 It is terrible to survive as consciousness buried in the dark earth. 当知觉 埋在黑暗的泥土里, 幸存也令人恐怖。 Then it was over: that which you fear, beinga soul and unable to speak, ending abruptly, the stiff earth bending a little. And what I took to be birds darting in low shrubs. 那时突然结束了:你所惧怕的,作为 一个灵魂却不能 讲话,突然结束了,僵硬的土地 略微弯曲。那被我认作是鸟儿的, 冲入矮灌木丛。 You who do not remember passage from the other world I tell you I could speak again: whatever returns from oblivion returns to find a voice: 你,如今不记得 从另一个世界到来的跋涉, 我告诉你我又能讲话了:一切 从遗忘中返回的,返回 去发现一个声音: from the center of my life came a great fountain, deep blue shadows on azure seawater. 从我生命的核心,涌起 巨大的喷泉,湛蓝色 投影在蔚蓝的海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