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乐与生命,与存在人本心理咨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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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冈伸一(日本分子生物学家)与坂本龙一(日本作曲家演奏家)的两次长谈记录,形成了这本《音乐与生命》书中的探讨。在这些宝贵的时刻中,两个在自己领域中顶尖的人深刻讨论了自然、生命、音乐的“弗希斯”,和人类认识世界的“逻各斯”,并产生了许多感悟。在感受到音乐与生命的震颤之外,在我看来,他们同样也在探讨着存在人本心理咨询。存在人本作为精神分析、认知行为后的“第三势力”,一直尝试着在人类认识世界与心理的“逻各斯”下(必要的咨询理论、技术、概念化),超越局限,去触碰、唤醒、尊重、敬畏来访者那鲜活、混沌、丰饶且一次性的“弗西斯”本性,从而陪伴来访者实现个人真正的疗愈与成长。

“逻各斯Logos”与“弗西斯Physis”
“逻各斯Logos”,代表理性、秩序、逻辑、语言。这是我们尝试去认识世界的方式。
“弗西斯Physis”,代表自然、涌现、本性、存在。这是世界本身。
人类大脑是有限的,面对无限的世界与感官体验时,大脑会尽可能的去发现混沌中的逻辑与秩序,把这些发现通过语言思考和表达,形成我们的思维。
当我们用这样的方式去认识世界、自然、生命、心灵时,只能从这些混沌复杂之中提取出那些我们能看到的逻辑与秩序,这是我们认识世界的主要方式,却以为这就是世界。
当音乐家意识到了这样的方式误解了音乐后,会努力创作“一次性”的、“异步async”的、有生命力的音乐;
当生物学家认识到了这样的方式误解了生命后,会研究发现“完整”的、“动态平衡”的、奇迹一般的生命。
而当心理咨询师认识到了这样的方式误解了来访者独一无二的心灵后,会成为一个新的咨询师,一个存在人本心理咨询师。
我们对人类成长潜能深信不疑,坚持作为一个活生生的人理解与陪伴另一个活生生的人走过一段心灵旅程,并对这个充满不确定性的独特灵魂充满敬畏。
一个优秀的存在人本心理咨询师,和音乐家、科学家一样,都需要在练习与实践中用“逻各斯”作为工具学习成长攀登,却不被其束缚,敢于回归对“弗西斯”的接纳与绽放。

过度“逻各斯Logos”化——当“图”取代了“地”
我们通过“逻各斯Logos”的方式认识世界,从“地”中提取出了“图”,再将“图”不断地加工美化,“地”和“噪声”就会被排除。
通过这样的方式:
古人在天空的繁星中连接群星绘制了星座与天象,但这并非宇宙;
音乐在时间线上排列音符,并在固定终点迎来终结,形成线性结构,并在“完美”的演奏中不断复现,但缺少音乐的生命力与灵魂;
在生物学中,我们切分生命,分解细胞,给每一个细微的部位命名,并在部位与部位之间画出箭头,标记因果关系,但这绝非生命;
咨询师对来访者进行各种理论分析,贴上各种诊断标签,来访者成为了“精神病性”、“边缘性”、“神经症性”的,活生生的人又在哪里?
当我们把自己当做跳脱自然之外的存在去观察自然,看到的根本不是自然。想要理解自然,我们需要融入到自然之中。
同样,把来访者完全当作一个“客观”分析对象,就剥夺了这个独一无二且活生生的主体世界,否定了其作为自我解释、自我决定者的本性。
来访者主体世界中那些看似难以被分类、“不合逻辑”的情感、矛盾和“非理性”表达,常被看作是需要消除的噪声(Noise)。
但在存在人本视角下,这恰恰是生命最真实的声音(Sound),是“弗西斯”的涌现。
作为一个存在人本咨询师,意味着拒绝使用高度概念化标签化的“图”,而是使用现象学的方法悬置、置平这些体验并描述反馈,勇敢地进入来访者的主体世界,陪伴来访者一起探寻迷雾中的“地”。

拥抱“弗西斯”
如福冈伸一的生命动态平衡理论的伯格森圆弧一样,人的心灵也有一种宝贵的自我实现倾向。处于心理苦痛中的来访,与我们一样都有这样的潜力,这就是人的“弗西斯”。
存在人本心理咨询的本质不是“修正”“病人”,而是提供一种宝贵和稀有的氛围,移除这些成长的障碍,让来访者固有的生命力自行恢复与生长。
当生命通过不断的分解与合成爬上物理世界的斜坡时,我们的心理也一样通过调整面对苦难的态度不断成长。在这样安全、接纳的氛围中,在存在人本咨询师的陪伴下,这些过去让人逃避和自欺的苦难,不再那样难以直视,也会渐渐成为我们的一部分,成为我们成长的能量。
存在人本咨询师不是用“逻各斯”标尺去测量心灵的权威,而是放下专家姿态,成为来访者人生中真诚的旅伴,一同进入那片未知的、充满噪声的“弗西斯”领域,在信任与耐心的等待中,发现并敬畏着来访者主体世界中那些被忽视的奇迹。
每个生命都是动态的、一次性的、独一无二的,就连每一只鸟都有独一无二的歌声。
每一次来访者与咨询师的相遇也都是独一无二、不可复制的(一次性)。关注此时此地的感受和互动,拥抱自然与生命,这比任何抽象的理论都更接近真实的“弗西斯”。


搭建“逻各斯”与“弗西斯”之间的桥梁
我们通过“逻各斯”认识世界,学习心理咨询,同时也清楚这个只存在于我们认识与体验中的世界并非真实的“西希斯”世界。就像音乐家需要学习乐理但乐理并非音乐,生物学家需要学习细胞结构但细胞结构并非细胞,咨询师也需要学习心理咨询技术但这些技术也并非心理咨询。
卡尔·罗杰斯号召我们通过“真诚”、“一致”成为治愈性的存在,抛下冷冰冰的“逻各斯”概念化和技术,提供无条件积极关注和共情理解的存在态度与氛围,邀请来访者在安全的氛围里展开内心体验的深入探索之旅。这是一种充满人性和诗意的实践。
在咨询陪伴中,鼓励来访者自由表达情感,越来越信任自身的感受和体验(“弗西斯”的指引),而不是被内化的价值条件(外在的“逻各斯”)所支配。在这样美好的相伴中,在没有地图的“不确定”世界里,通过自由选择和承担责任,为自己的主体世界创造意义。
在“逻各斯”与“弗西斯”间搭建起感人的桥梁。这一刻,我们是相通的,我们是被理解的,我们不是孤独的。
当来访者在深深地体验中与自己相遇,看到那些苦难、伤痛、悲哀时,“逻各斯”式的语言注定瓦解崩溃,而罗杰斯的这一下轻触,建起了这样美丽动人彩虹一般的桥梁。


充满诗意和艺术的平衡
音乐与生命,与存在人本心理咨询,都是在“逻各斯(理性、结构)” 与“弗西斯(自然、生命)”之间的永恒对话。“逻各斯”是我们理解、认识世界的必要工具,但永不要忘记它所服务的对象是那神秘而丰饶的“弗西斯”。
最美丽的咨询,或许是咨询师怀揣“逻各斯”的“图”,却始终保持对“地”的敬畏与好奇,与来访者一同勇敢地潜入生命的“旋律(sound)”与“噪声(noise)”之中,聆听那独一无二、充满意义的音乐(Music),实现真正的自我整合与绽放。
这种态度不仅是一种心理咨询方式,更是一种生活哲学:在充满规范和分类的“逻各斯”世界里,如何保持与我们自身内在自然“弗西斯”的联结,活出真实、自由和充满生命力的人生。

坂本龙一在《异步async》专辑中创作的“Fullmoon”,
引用了《The sheltering sky》一段打动人心的话,
并用9种语言在我们耳边不断提醒着生命的有限性与一次性,
以及这样生命的可贵。
Because we don't know when we will die
因为我们不知死神何时降临
We keep to think that life is an inexhausible well
总以为生命是永不枯竭的深井
yet everything happens on a certain number of times
可万物皆有定数
a very small number really
次数寥寥,恍若晨星
How many more times will you remember certain afternoons of your childhood
你还能几次忆起童年的某个午后?
some afternoons so deeply part of your being that you can't even conceive your life without it.
那些刻入骨髓的时光,缺了它们,生命便不再完整
Perhaps four or five times more, perhaps none even left
或许四五回,或许一次也已耗尽
How many more times will you watch the full moon rise
你还能几次望见满月升起?
perhaps twenty, and yet it all seems limitless
可能二十次,却以为永恒无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