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放心，变成龙后，我只会更好地服务大家

整理自2025年7月写给朋友的书评。

意外地不太喜欢凯莉·巴恩希尔的《当她化身为龙》，这倒是一本很有女性主义意识的文学作品，写女性出于对自由的渴望或对于不公的愤怒，就会受到感召能够变身成龙，吞噬或者烧死祸害她的男人然后飞向远方——早期的龙基本上都一去不复返了，但近来也有许多龙折返回来照料自己的亲属、为社会做贡献的，由于化龙的年龄开始提前，所以龙与龙的亲属也开始争取起了让还在求学年龄的龙与其他人类孩子共同生活学习的权利。在历史上无论发生了怎样震撼的个体或群体（比如六万名妇女集体化龙）性化龙事件，都会被政府和社会隐瞒下来，化龙太过“女性化”，谈论化龙就像是谈论乳房或者月经一样羞耻，人们会直接当做那些妇女从始至终没有存在过，但随着那些化龙的妇女重返社会要求争取权利，这种隐瞒政策也就日渐难以为继了。

这本书的设定还是有点有趣的，但是我感觉有很大的三个缺陷是，

1）这本书虽然写了化龙这种比较“暴力”的转变方式，但是对于女性争取权益的期待又似乎是非常温和的，那些女人在化龙的时候也只是冤有头债有主地杀死了一直压制她的丈夫、工厂主或者当时正在侮辱她的男同事，然后就一飞冲天一去不复返了，而返回来的龙也只是安安静静地为社会做贡献来证明自己有价值——这就还是在说要改革不要革命，即使女性掌握了龙的力量，有了喷火的能力、刀枪不入的皮肤、更为强健和伟岸的体格，最终还是得“证明”自己有能力、不会乱害人才行，而不是什么直接一把火烧了白宫，重组议会和最高法院自己当家作主，这未免太浪费那个化龙的设定了；

2）“女性愤怒的力量”这个元素是好，但是这本书总体上来看有些太流于标语口号了，这本书有不少插叙叙述过去女性化龙的历史，而永远就是某某男性如何虐待了某些/某个女性，她们一怒之下化龙，杀了那个男性然后飞走了。读的时候有种又爽又不爽的复杂感情——这个剧情确实是爽的，但是首先多次重复之后多少有点审美疲劳，其次只杀那特定一个男性、然后就一去不复返的行为多少像是一怒之下就怒了一下，这么多年来这么多化龙的女性都没有一个想回头去改革一下社会的吗，最后就是这化龙行为好像反而客观上阻碍了社会上的女权主义发展啊，毕竟“觉醒”的女性全飞了跑了，剩下的都是有贤妻良母特质的，再加上当局对化龙行为的隐瞒，这社会看上去是更压抑、更好管理了啊，所以巴恩希尔用这种看似很爽、但又不大负责的化龙行为来代替历史上确实发生的那些充满苦难、不屈不挠的女权主义抗争史（这本书是试图嵌入真实历史的），这又是不是合适呢？；

3）关于“选择”的问题。既然女性化龙是出于对自由的渴望以及对不公的愤怒，那没有选择化龙，或者没有受到感召的女性到底是什么成分？她们是属于思想上就是不够觉醒呢，还是因为没受什么压抑苦难呢？如果是思想上不够觉醒，那龙女人有必要和人女人和谐共处吗（即女权主义者和贤妻良母有必要联谊吗）？如果是没受到什么压抑苦难，那龙若要改革社会，岂不是就是冲着一个“所有女人都再也不会变成龙”的未来发展了吗？一个美好的社会就是再也没有女人会变成龙的社会？我想这也不是作者的本意吧。我感觉要龙女与人女真正平等和谐地共处，那就是在说化龙纯粹就是一个随机命定的事情，类似于加尔文主义那样，有人天生命定就会变成龙，有人再觉醒、再被迫害也不会变成龙，所以觉醒的人女和龙女可以站在同一条展现上，但是作者却在那些化龙历史中反复写到整一个公司、整个学院的女性都齐刷刷地化了龙，炸了办公大楼或者杀了男领导，这种“全体化龙”就显得像是和思维觉醒直接挂钩了，那这时候去安慰那些没有化龙的女人说“这也只是你的选择”，我就觉得很难接受。另一个关于选择的问题就是跨性别了，看到则本书里还要强调一下男跨女也能变成龙，当时就感觉心都凉了。

这本书本身的出现还是值得鼓励的，能够有这么明目张胆地宣传女性主义的书还是不错的，但是感觉还是只能算是抛砖引玉，设定炫酷但是本质上斗争性不足，写到最后完全写成了寻回家庭情谊、跨物种大联欢，若作为童书倒是不错（巴恩希尔好像本来就是写童书的，这本书是她的第一次成人读物的写作尝试），作为严肃文学来说还是口号喊得有道理、实质深度不足。

翻译在前两章的时候好文绉绉，看着有点难受，到了后面倒是好了一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