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的阴影
从上小学开始,每看到烧香跪拜的人,我总在心里想,这是迷信,得破除。 长大一些,我老去医院里找我妈,我妈她们科室门口总有刚确诊患了白血病的孩子,家长已经悲伤到极点。我无数次路过那些绝望的悲伤。 我爸是外科医生,我学了医之后就禁不住反复想到一个问题,我爸他们科那些上了手术台的患者是视死如归的还是被死亡吓破了胆的,人类永远无法挽回流逝而去的生命。 这之后,我就动摇了对烧香跪拜一事的破除。再年长些,看到那些为了无力回天的人间事磕头求助上苍的,我就意识到以前的我是多么狭隘,人生不易,世间万事都得有个出口,面对深渊束手无策时,有人选择抗争,有人选择躺平,有人选择祈愿。有些迷信,没有必要破除。 雷沙德·卡普希钦斯基的《太阳的阴影》里,有一章叫“1967,我的小巷”,讲他当年在尼日利亚的拉各斯的公寓被盗的事。


他租的公寓在一条小巷子里,周围住的都是当地人,他是那里唯一的异类。 但凡他离开公寓,不管离开的时间是长是短,回来时都会发现窗户从窗框上卸了下来,家具橱柜被翻得乱七八糟。 每次公寓被洗劫,雷沙德都会怒火中烧,觉得被羞辱,被愚弄。 但住的时间长了,他渐渐认识到,在那一片赤贫的街区,被偷盗几乎就是被接受。

一位当地人告诉他,盗窃让人感觉不好,但却是减少不平等的一种方式。被偷是当地人的友好姿态,说明他对当地人来说是有用的。只要他允许被偷,又没人威胁他,他在那一片就是安全的。 然后这个人领着雷沙德去市场,买了一簇昂贵的白公鸡羽毛,用线系好,挂在他公寓的门框上方。 从那以后,他的公寓再也没遭到过盗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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