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动变迁的“真善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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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理自2025年4月写给朋友的书评。
乔治·桑的《魔沼》是非常薄的一本书。我买的版本是上海译文1988年版的,这一版的印刷极差,不仅纸张薄得背面的字都能透过来,甚至薄得背面的字的压印痕迹都能在另一面上凹凹凸凸地体现出来,这真的很有助于盲人进行阅读——摸到的就是完整的镜像版的汉字。
这本书的故事非常简单,乔治桑试图写出一个清新的田园爱情故事,大抵就是一对男女在去往另一个镇子的路上结伴同行,然后心生爱恋走到一起的故事。但是这故事里还是有许多令人不适的元素,比如说是一个有大把产业的阔绰女子还要被亲戚编排这再去嫁人,即使那目标男子就是个普通的乡下农民,反正她家里还得有个男主人。然后就是这故事里的男女主角分别是一个二十八岁的农民和一个十六岁的牧羊女,那二十八岁的农民还带着亡妻的三个孩子,并且是个倒插门女婿所以自己没有家业,就这样他还能够被撺掇着去向前面说的那位富婆求婚(然后还对她的道德水准进行了一通鄙夷)。在和十六岁姑娘同行的路上他是这也做不好那也做不好,姑娘又是照顾他又是照顾他的小儿子,他俩的交流简直像是那首“There’s a Hole In the Bucket”的曲子。这男的对那姑娘心生赞叹的体现就是觉得她有可娶性,这在今天看着真不舒服(但是到底还是女作家,最后还是加了一个小小的英雄救美的桥段来增加了一点女方同意结婚的合理性)。看到那懵懂小儿子不断拱他爸去娶那姑娘、让那姑娘嫁给自己爹,这现在看着也一点都不“有童趣”,还怪恶心的。哎,作家们还是少写这种“美好淳朴故事”吧,可能这就是为什么我在严肃文学里喜欢看悲剧的缘故,因为人性的恶与对美的摧毁总能贯穿时代一箭射进今天的人的心脏,但是对什么是美、什么是真、什么是正义和崇高的定义则不断流动变迁,过去人留下的岸边的标记已经被冲去了一些滑稽甚至丑恶的地方了。乔治桑的文章是追求这种“真善美”的,我想这也是为什么她的文学在如今的文坛上并不占据显眼的位置的缘故了。
话说回来,当代女性对于当代浪漫小说里“好结局”的追求可能也主要是因为同时代的女读者和女作者对于什么是美好、什么才是爱情的定义比较吻合吧。至于说是浪漫小说里的“坏结局”可能更符合一种“彩云易散琉璃脆”的感觉,一个美好的结局是没有终点的,我们都知道王子与公主骑马走入夕阳并不是他们人生的终点,他们的婚姻仍然可能一地鸡毛,那要继续写到什么样的远方才能是真正的he呢?婚礼、生育、育儿?孩子长大、角色步入老年?变故可能在任何一刻发生,而即使一切美好蔓延到了最后,最后的最后仍然是一个死亡,仍然是一种“bad ending”(如果两个角色是永生不死的,那就更永无止境了)。而be的结局则在一个时间点落下了一个铡刀,之后再无悬念,它既有一种美被摧毁的美感,又符合许多女性读者的疑念(一种幸福配得感问题),同时也是一种利索、断然的东西,仿佛在说如今你们可以撕破衣服开始哀悼了,他们必将永远年轻美丽且处于爱情之中,没有任何的未来去动摇这一点,他们的人生只有精华和爱的顶点,再无其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