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歌天空边境上十一哨所里的对话

（提示：全文3千来字，后面附的六首小诗是读书作业） 作者在前言里便说：“从古至今，艺术的处境似乎从没有乐观过。”我想这是对的，我们当下的诗环境更说不上好。但我们还有人读诗，写诗，看诗歌评论，带着某种自觉，有着某种自省，感性而清醒，同时拥有酒神精神和逻辑主义，真好。 总体来讲，作者的六堂诗歌课，在三点上下功夫比较多：一是解析，二是厘清，三是勘误。所以说入门性比较强。哪怕知道如此，当读罢开头便知，这是本可速读的书。作者确实言之有物，但不多。 🪟第一哨所 — — 作者：言之有物，言之有物，言之有物。 我：言之有物。嗯言之有物。但是这里有个矛盾——创作诗歌是该超越自自自知，还是守住自知即可？也许守住更能靠近言之有物，但还是那句话，要不要超越？试试，要不要不那么老实？要不要飞升？要不要与幻觉和呓语做朋友？要不要想到创作的创，是创新的创？要不要考虑创作往往在醉后（酒神精神要不要在创作中出场）？我们到底要不要提出这些问题。 第二哨所 — — 作者：诗意来自发现的时刻。 我：看到第 10 页，最棒的一句是引用，能让人哇的一声，说声好。这句话就是：“约翰伯格说过，在人类的属性中，永不缺席的脆弱最珍贵。”人类最珍贵，除了脆弱，还有遗憾。除了遗憾，还有隐秘的不可言，还有对死亡的恐惧与思考。 第三哨所 — — 作者：我们知道不是每个写诗的人最后都下定决心写一辈子。 我：对于很多事，下定决心再坚持一生才好，才牛。但对于写诗，最好不过的是一不小心就写了一辈子，仿佛一辈子很短似的。就像草原广阔，你去滑草，一滑就滑出了那深绿的远方，那远方挨着湛蓝的天空，嗯蓝的天、乌的云，有时候挨着炫彩的晚霞。 第四哨所 — — 作者：每个人每个阶段只能写那个阶段能写的诗。有些诗当时不写就永远写不出来了。 我：嗯所以 得加油，加油记住 得速写，把速写思想当做一种精神。 第五哨所 — — 作者：我们理解诗歌就要从对风格的确认开始。 我：会归类是强大的品质，甚至是强大的标识。跟人聊起星座，有说信。有说不信，我提出跳出信与不信，搁置信否。而去想，起码那是有人把人的性格做了12 个精细的分类。这里有个前提认识，就是能被分类的才叫风格，这是除开分类水平不论而言。 当然我又相信分类水平高的人，连胡辣汤、四不像都能给出准确而令人信服的分类。这就是另外一个论题了。 第六哨所 — — 作者：叙事，还是叙事，叙事诗它的历史地位被低估了（大意）。 我：叙事就像吃药，时间、用量准确无误，而抒情就像做雾化，它们的目的都是治疗人类的肺炎。叙事是节约的抒情。 第七哨所 — — 作者：抒情就是让语言飘起来。 我：暴晒情绪（or所思）（使其蒸发）就是抒情。 第八哨所 — — 作者：我来举个例子。 我：一举例，一细读，我就想快进。唯有快进，才是尊重。 第九哨所 — — 作者：深思熟虑是没有问题的，反复修改不用担心不是诗。而一蹴而就是很少的天才能力。 我：会修改也是一种天才。 第十哨所 — — 作者从头（前言）到尾（文末）都在啰嗦开言，苦心指出：你必须要读普鲁斯特、契诃夫和托尔斯泰。不读的话这个诗啊就一定写不好，读了那这个诗啊怎么可能写不好？！ 我：作者重视积累没错，但是把几位伟大作家的经典读得好作为诗写得好的充分条件就有点太武断。我敢说有些伟大诗人压根儿没读过那些。 第十一哨所 — — 作者：境界来自对世界深渊的理解，然后写出光照的层面的时候，才显得特别有力量。 我：诗歌多少要有点悲悯，这样才高级。悲悯是诗歌的“软骨头”。所以境界并不是多么高深，说不通的东西，说来说去，所谓的境界许多都来源于此。 无论是罗隐的：“不论平地与山尖，无限风光尽被占。采得百花成蜜后，为谁辛苦为谁甜？”（《蜂》） 还是杜甫的“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茅屋为秋风所破歌》） 还是张俞的“昨日入城市，归来泪满巾。遍身罗绮者，不是养蚕人。”（《蚕妇》） 都藏着诗人推己及人的悲悯情怀，这些才是更高层次的好诗。 整个读下来，总结一句两句吧： 作者推崇的其实只是叙事诗，不知道他自己意识到这点没有。作者讲的似乎可以一言以蔽之，就是言之有物。他主张写稳当的诗，可懂的诗，叙事的诗，如是而已。如果诗评界有右派、左派之分的话，作者当是极右翼者。 就他所讲而言，没有深入，浅而无出，作者肚里有饺子倒不出来。如果说前面几板斧还可以的话，一曰叙事，二曰抒情，三曰声音，四曰语言，五曰结构，起码看起来还说得过去，引用名人名言也恰到好处。但待到最后说境界的时候那就明显露怯了。有评论说那是因为偏激于一隅，窃以为写得如此倒塌还是认识不够足、功力不到家所致。看完这个，无比想念以致马上要再去看穆旦、陈超、赵毅衡、顾城、张定浩等，还有希尼、帕斯、曼德尔施塔姆、奥登、文德勒，休斯、博纳富瓦、巴迪欧他们的诗与诗论了。 25.10.6中秋作 附作业—— （作者每章最后都附有作业——根据要求写一首小诗。我老实写了六首，分别对应的是：一叙事，二抒情，三声音，四语言，五结构，六境界） 1，叙事诗《我的摩托坏了》—— 我的摩托坏了 在凌晨，鬼知道为何在凌晨 为何凌晨我还要去那条街 那个石凳实在太矮也怪夜色 我说过不去找他不去找他，最后一次 我的摩托坏了 要是它跟手机一样有时重启就可以解决问题就好了 我滴摩托车坏了这事 不打算让更多的人知道 要知道的一定要是一个个人，单独的人，而不要是人群里的人，讨论来去、鬼影撞撞的人 又或者这事儿我不打算让活人知道 那是我骨头里的本意 我的摩托坏了吗？ 哪里坏了 它的异响会不会只是梦呓 它的脾气只是在求原谅，在发作之前就想好了求，求跟换一样，贱换贵 哪里坏了，不过是 一时波纹兴起于湖 统统被卖于摄影 2，抒情诗《我很少看自己的影子》 很少看自己的影子 今儿看了 只当是路过 只有和自己的原核陌生 才能面对自己 做不到一再“路过” 要登堂入室 走进光芒万丈的客厅 那是金色的带穹顶的草原 太阳还是一副优等生的面容 还是打着帮助万物的旗帜 还是没有顾及我的自尊和冷漠 是夜没有冷风 3，语言诗《飞鸟》 我是一只飞鸟 因过多落地 而不合群 每次落地 都有序列号 在一面水幕中接连显现 许多飞鸟立志空中死亡空中埋葬 在晨雾来临之前它们选择决绝向上攀升，直刺云霄 那里好生干净，慢慢地霞光在脚下铺满如同灯光秀场 不合群会有什么呢 孤影一点如同标本 也有说那是一枚大师的印章——飞的定格 以做拉页的立场做了一夹页在 天空的书里被瘦身被撕裂，整个 天空亦被折叠，我只是一枚飞鸟在 似乎不太遥远的地面湖面上斜掠 身是昨身 影是幻觉 多年以后陪葬奶奶的相册里 “飞鸟掠影”自动消失 当年的旧天空依旧清晰如昨就像洗过 4，声音诗《戒烟的午后》 鸵鸟越倦越来回走动 怕睡着错过主人投喂 可饿死一千条虫的饭量 刚刚下肚 脑子里新开一门 一趟火车晚点后哐当经过 院子里的两只公鸡照旧吵架 比往常聒噪 我乃诸日常的皇帝 适当掌控，挥斥方遒 今天不午睡了 5，结构诗《去死》—— 路途遥远的话就别去了吧 怪累人的这热天气 流下的汗液都可以用来种活一棵桉树 桉树的树皮可以造纸 可以做成古人的衣服 没法选择的话就掉落在监狱的城墙里吧 那么高的城墙 除了建它的人从没有人爬上去过 到处插着碎玻璃还有带刺的铁线圈 一颗被遗忘的种子能干什么呢 没法逃离什么就享受什么 在心间建一座学堂专门教 服气和快乐 和广义的善和绝对的诚实站在一起 允许杂草挨近一起听雨 桉树知道它的价值在肉身，在死后 6，境界诗《谁的森林之沙漠的秘密》 谁的森林还没被插上一面旗定归属 谁就会失去森林 那年路过阔淖里 一面锦绣森林右路边徐徐展开 云杉林体内滚动着叶绿素 白冠长尾雉探头要开口唱句京剧 一座蓝湖坐落在森林中心 往后每每看到美的林子，都想它中心会不会有座蓝湖 它屏声静气它庄严高贵它美丽神圣 它的美是一个整体，过分完整的整体，完整近乎保守主义近乎铜墙铁壁 终于有天来了头花鹿想挑开一角看看里面 便碎了 一切像没有存在过 就像人类的记忆 多少年来，破碎的非立体的记忆都要被连夜送往沙漠，押送它的风都老了不知道多少拨 在远古，哪怕现在，整体的人类记忆是一个巨型晶体，越来越巨大， 越来越完美，越来越像一个故事： 从前，有一颗森林，它掉落边境，美妙绝伦，中心有座蓝湖 有一天一个孩子骑着一头花鹿来到这里 有一天青天里霹雳爆了一声呵问： “谁的森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