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被类型化的客体VS有自我意识的主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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选书的时候没有意识到自己拿了一本与文本细读有关的书,滨田麻矢的文笔流畅细腻,写下的则是并不算轻松的话题。传说中叫做木兰的少女在前现代只被允许走两条路:放弃女性身份模仿男性融入体制;进入家庭作为妻子和母亲守护家庭。那么近现代的“木兰”呢,这本书通过文本和现实中的“少女”写出了她们的经历和困惑。

而当代的“木兰”呢?在读这本书时我们不禁会自问,为何有些困惑依然在我们的心中时隐时现。
这本书的副标题为“『女学生』的一百年”,以20世纪20年代前后接受学校教育的女性为起点,探讨了接下来一个世纪中国少女的成长故事,和其中浮现出的各类女性话题。
对今时今日的女性而言(尤其是城市女性),接受完整的教育,谋求一份实现独立的工作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近百年前的女性则鲜有这份幸运,即使家庭有经济实力且相对“开明”,校园生活对“女学生”中的大多数而言,仍不过是婚育生活的暂缓。对于接受了新式教育的“女学生”而言,她们寻求可以由自己决定的未来(包括职业恋爱婚姻自由等),却在社会现实面前处处碰壁。

在《少女中国》一书里,滨田麻矢分析了庐隐、凌叔华、鲁迅、沈从文、茅盾、丁玲、张恨水、张爱玲、杨千鹤、朱天心、王安忆等不同时代/背景作家笔下的“少女”形象和她们的经历。恰好同时在读许子东的《重读20世纪中国小说》,他在这本书和《细读张爱玲》一书中详细分析了“五四文学”中的恋爱模式:进步男性对女性的教育和“拯救”。如果说许子东的评论某种程度上批评了“五四文学”中男性作者无意识间流露出的自大和局限,滨田麻矢则更多的把目光投向了女性作家和她们的作品,看到了同一时期女性在面对规则基本由男性制定的社会时,在“少女”这个身份上所感受到的激情、失望和愤懑,及女性在身体、欲望、思想等方面的自我意识萌芽成长。
“五四文学”中男性作家笔下的女性角色,往往是作者或其作品中主人公观念投射的对象,或承载了玫瑰色的浪漫幻想,或是被牺牲而使主人公发生转变/认清现实的工具人。女性笔下的“少女故事”则呈现出了更多的侧面:受新式教育的女性对“贤妻良母”角色的排斥;乐园一般的校园时光培养出的女性情谊;由女性角度看家庭与职业之间取舍的为难等等。“少女”或“女学生”作为被类型化的客体,和有自我意识的主体,呈现出了全然不同的姿态和态度。正是从这样的角度,看到了许广平从“女学生”到“鲁迅先生之妻”的自主选择和消磨,看到了张兆和与沈从文作为“女学生和男老师”之间一些无法相互理解之处。





这本书的问题是它在很多话题上的浅尝辄止,和明显出现的时代断裂(这点可能也不全是作者的问题)。读到后记才知道此书是作者博士论文的节选版,收录的论文写于2005年到2018年,其间伴随了次子的出生,滨田麻矢也像其它女性一样,经历了暴风雨一样的育儿时间,并在那样的艰难中,写出了自己的论文。

如她在后记中所说,我们中的大多数仍困于木兰的“从军”与“归家”的两难选择中。也像她说的:寻找自己所处位置的优势,和不满足于自己所处位置,再努力向前一步,也许是迷茫中的一种办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