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河短板,三三得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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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近来对阅读短篇小说集忽然有了一点新的想法,大约一个作家在拼凑一本小说集时会想着如何安排其篇章的顺序,通常来说挑最好的放在开头来吸引读者是比较稳妥的做法,以至于结尾处很有可能就是凑数的水准了,而正是凑数的篇目最能体现作家的“日常水平”,毕竟有些作家一生中能够名声在外的短篇都是沾点运气才诞生的。所以我拿到这本新书直接翻到最后一篇,《来客》只有六页纸的篇幅,单从体量上看也有凑数之嫌,读完之后更是如鲠在喉如芒刺背如坐针毡。
我为什么说这一篇是凑数的呢?它敷衍到了对话都没用冒号跟引号,当然,现在的作家都以不用双引号自居为文学的创新,言说要模糊对话的画面感,既然如此又何必采用对话形式呢?咱也不敢反驳,但我回头从第一章看时,前面的对话分明又都是传统的书写格式,这就叫我不得不怀疑就连编辑审到后头也感到乏力,不是那么计较了。真正让我觉得它被拿来凑数是读完后脑袋空空如也,不是因为写得纷乱以至于记不住,而是这篇文字算来除了营造一种诡异的氛围,大致可以看作什么都没写。

打头的这篇《长河》作为全书同名之作,想必是作者或编辑最满意的吧。仔细读过一遍,被大量冗杂的比喻和形容词绕晕了,像武林门派刚刚出师的首徒在人前卖弄招式技巧,读起来格外费神劳力,疲惫不堪,没有阅读的快感,直观感受就是矫情。
好的修辞频率恰当时是锦上添花的事,可一旦数量超过了一定限度,过犹不及的时候毁掉的是小说整体语感,比喻就已经很耗费读者的心神了,诸如通感之类再泛滥起来,我真的是越看越累。
开篇《长河》是关于“我”回忆里的一个女孩,在现实世界里成为杀人犯的女孩跟自己记忆里那个瘦弱女孩相互交叠,加上现实中自己女友以那个女孩为原型拍摄的一部电影,算起来是三条线交织并行,而三条线又都指向同一个人物,从时间长河走来,在记忆之外和现实之中游离,作者大约是想通过对这种“模糊存在”的描写来展示一些技巧,叙事时又似乎故意调整了语句的顺序,我不清楚现在的创意写作是不是流行这种“玄乎”的手段,反正我读的时候就觉得思绪颠倒混乱,很难受,大概这就是所谓的“冷感叙事”?
一批(相对)年轻作家比较通行的毛病是用词不准。
游泳时到了深水区,“一把将她拎了起来”,什么时候用拎呢,是体型相对悬殊,一般我们说一个人手里拎着一只鸡一只鸭,但小说里拎这个动作的施为者“我”是一个刚读完二年级的男孩,被拎的人文英儿既然同样参加夏令营,年龄上相差也该有限,我能理解作者想通过这个动作来展示“她的身形很瘦小”,但在一个二年级的男孩,泳衣上身后下肢绷得窒息,且自己也不太会游泳的前提下,一把将落水的女孩拎起来还是太破坏语言建立的情景画面了。

同样的例子还有不少,比如这句,请问是储物柜论份还是号码牌论份,

以创意写作起步的这批作家大多都不怎么在意文字,所以看后文的时候也就不能继续纠结,否则这本书就看不下去了,毕竟人家跟你炫的是想法。

看完大半篇幅之后发现作者的一个特点,习惯以第一人称讲述第三人的故事,并习惯从当下“我”与另一人之间正在发生的情节中引入对第三人的回忆,通过这段回忆完成其人物形象的直观塑造,这就需要不断构造“我”与主人公的关系,我认为这也是一种取巧,因为崇尚创意写作的一批作家还不能游刃有余地在几个人物之间完成叙事,如果自始至终采用同一个叙述视角,他们无法完成各自之间的转换,反而更容易写成一顺到底的流水账。 《小楼昨夜又东风》和《微山湖上》这两篇是我相对比较喜欢的,但也是几种场景半套娃似的交织,反复跳脱着,看书评区里都说喜欢这种亦真亦幻的叙事风格,我只能说萝卜白菜各有所爱了。 我喜欢短篇不要把故事写太多,尤其时间跨度不要太长,跨度一长,如果顺着时间线捋下来就显得没啥技术含量,无非就是倒序插叙那两样,这样的手段用多了,特别是在一本小说集里反复照面,那就很糟糕了。 我曾经在作家网上看过一篇专业作家给新手的写作建议,里面提到新人写作者要谨慎使用梦境,而在我看来,作家不论新老,专业与否,在短篇小说里一定要谨慎使用回忆。 抛开上述问题带给我的不适,这些特征也可以算是作者的优点,比如她的词汇和意象都还比较丰富。余华说自己文风简洁是因为识字少,这部小说的作者相对来看属于识字多的。此外,从素材上看也要比老一辈执着于构筑文学高地和家族叙事的作家更丰富,且关注到当下现代人的生活状态,这也是优点。 但论及整体阅读后的体验,用一句题外话来表达:这本书的整体风格大体比较符合上海人特能装的调调。 最后打分的话我是打算给三星半的,苦于豆瓣没开发这项功能,如果是上周写这篇评论,我应该会给三颗星,但是周末看到小学生算数,想起还有四舍五入这回事,给四星也没毛病。 最后贴两页原文,这个时间线我已经困惑了好几天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