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个词条都是一块积木,能拼出很多建筑
韩少功的《马桥词典》,写作方法非常别致,读起来十分有趣,第1次看到的时候,我以为他会引领一个这样写作的时尚,但是从96年到现在,以这种形式写作的作品,我也只见到了《雷平阳词典》,是霍俊明创作的诗学专著,也是用词条的形式展现的,但是那个学术性更强,而且针对的是一个人,和《马桥词典》的结构还是有些不同的。 为什么会出现这种现象?我自己也试着用这种方式写了一下自己的班级,然后我就发现这种看起来很散的形式,其实更难把握,他需要的那种整体调度能力,词条之间的彼此配合能力,在一个小小的词条的空间里,以小见大的能力,真的不是我们这种从小就习惯了线性叙事方式的人能够把握的,关键是这些看似散乱的词条之后,蕴含的是一个马桥社会,这个社会代表的那种文化氛围,是由这些碎片最终拼图而成的。你以为是一颗一颗珠子,不不能用珠子来形容,珠子每一颗都是一样的,它就像是一块一块的积木,看似有的长,有的短,有的大有的小,而最终会拼成城堡。 关键是他还不能只拼城堡,他还要分别组合,拼成完全不同的建筑,这个才是最难的。 比如说锅,在马桥文化中,就具有相当的象征意义。 我们如果把其中一个词条《放锅》比作一个积木块的话,它和《同锅》《隔锅兄弟》,就组成了一个以饮食文化组成社会结构和人际结构的建筑:只要使用一口锅的就是一家人,兄弟如此,夫妻也是如此。女子结婚到了一个新的家庭里,要带来一口新锅,然后大家一同使用这个新锅,就成为一个新的家庭团体。即使是兄弟如果分锅了,那么就成为两个不同的人际单位,隔锅如隔心。 真的是佩服这个语言的巧妙,能用这么一口锅写出人与人之间的如此多种多样的关系。 那么同样还是这个《放锅》,它和《小哥》、两个《不和气》,就可以搭起女性主义的另一所建筑。 新娘子被人调戏欺负,反而会被当成是一种家庭有人气的象征,如果没人欺负,反而会觉得受到了漠视。这种价值观的颠倒错乱,也反映了这个看似淳朴社会中的概念残忍。 女性没有自己的专属名称,要借助于在男性的称呼前面加一个“小”字,小哥就是姐姐。 漂亮的女人即使什么也没有做,也会被当做是不和谐的象征,红颜祸水。一盆污水就如同达摩克利斯之剑,早已经准备好,随时准备泼下来。 积木块来回拼搭,马桥世界的一座座建筑应声而起,内涵丰富。 这样的词条又岂是随便能模仿的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