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的故事
吃的故事
现当代谈美食的书,读过的大略有梁实秋《雅舍谈吃》、汪曾祺《知味集》、唐振常《饔飧集》、《颐之时》、赵珩《老饕漫笔》、朱伟《考吃》、沈宏非《写食主义》、洪丕谟《吃福》,惟唐鲁孙《中国吃的故事》一书似可与袁枚《随园食单》相类。
广西师大出版的唐鲁孙系列《天下味》、《中国吃》更是集唐氏风味之大成了。有评论说,“唐鲁孙的文章有骈体的味道,十分华美,对旧京掌故尤是谙熟。”从此一系列来看,当得起是评。
可与唐书一并享用的,是逯耀东的《肚大能容》。逯氏曾任台大历史系教授,首开饮食类课程,大受欢迎。通读其文,有掌故,有文化,有风情,且对大陆政治社会行情甚为熟稔,说的也较客观。唐氏则下笔谨慎,只谈饮食游乐,自谓“如果臧否时事人物惹些不必要的噜苏,岂不自找麻烦。”
两书都对老北京的风味小吃情有独钟,莼鲈之思,易地皆然,一声“羊头肉噢——”,屡屡在文中出现,颇有载不动的乡愁贯注其间。关于羊头肉,梁实秋在《馋》文中更有一节脍炙人口的片断,写尽了魂牵梦绕的家邦之味:
“我曾痴想北平羊头肉的风味,想了七八年;胜利还乡之后,一个冬夜,听得深巷卖羊头肉小贩的吆喝声,立即从被窝里爬出来,把小贩唤进门洞,我坐在懒凳上看着他于暗淡的油灯照明之下抽出一把雪亮的薄刀,横着刀刃片羊脸子,片得飞薄,然后取出一只蒙着纱布的羊角,洒上一些焦盐。我托着一盘羊头肉,重复钻进被窝,在枕上一片一片的羊头肉放进嘴里,不知不觉地进入了睡乡,十分满足地解了馋瘾。”
还有一种谈吃的文字,放在这里读来或许不甚合拍,却有必要重提。《顾准日记》中就有这样的记载:
“清晨烤红薯一块。五时许柳学冠等来,无法取出。……天明,我找机会取出我所烤的那块,里外熟透鲜美绝伦。”
“今晨,稀饭吃七勺,大便极端良好。”
“中午饭多,晚饭破稀饭,极绝。今晨大便,还是拉了稀的。”
“前晚昨晚均早睡,未能入寐,为食物的欲念所苦。……烤白薯北京很难买到,窝窝头是美味。……想这些事竟至不能入寐。”
在美食家们大快朵颐的今天,顾准的文字似乎未免不合时宜,但这是当代史上绕不过去的一页,我们不应回避它。在阿城小说《棋王》中,也有一段非常真实的底层普通人吃态的描写,智量《饥饿的山村》、虹影《饥饿的女儿》对饥饿的描写更是让人心惊魄动。
对于饥饿与美食的取舍,我们愿意它是这样的:饥饿当是往昔的回忆,美食当是时下的生活。但饥饿与美食,犹如悲剧与喜剧,两者有时只有一墙之隔。“当有人笑的时候,就表示有人受到伤害,当没有人买票看喜剧的时候,喜剧就是一场悲剧。”同样地,当我们与美食无缘的时候,美食的能指就意味着饥饿的所指,其外延愈大,所受到的伤害就愈深。